“你别跟我扯这些。”欧阳菁手一挥。
“我说的是你心里那点算盘。你李达康这辈子，就认一样东西，往上走。
赵立春在的时候你靠赵立春，赵立春走了你靠沙瑞金。
你不是靠，你是投资。你投的是你的政绩，你的Gdp，你的京州模式。
你想让沙瑞金看到，汉东离了你李达康不行。到时候他不得不用你，不得不提你。
你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
李达康眼睛一瞪。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不就是还盼着沙李配吗？”
欧阳菁也不怕他，手指头戳在茶几上，“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一句家里的事？你什么时候问过佳佳怎么样？
你心里装的都是你的京州，你的项目，你的Gdp。
你现在跟我说你靠沙瑞金是为了工作？你骗谁呢？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个往上走的梦！”
李达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在客厅中间踱了两步，回头盯着欧阳菁。
“行，你说我是投资，我认！可我告诉你，我在这个位置上，不投资不行！
我不往沙瑞金那儿靠，高育良就得靠过去。高育良靠过去了，汉大帮那帮人就得势。
他们得势，京州还有我的位置吗？大风厂那件事，你以为是我主动去解决的？
是沙瑞金来了以后，风向变了。我李达康要是不自己主动去解决，等着别人来掀盖子？你懂什么！”
他越说越快，嗓门也大了。
“你以为我愿意低这个头？我在京州说一不二，底下人见我怕，那是我的本事。
我李达康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可本事再大，上面没人也不行。
赵立春走了，我在汉东就是没娘的孩子。
高育良背后有祁同伟、陈清泉等学生支持，有在汉东大学任教期间积攒下来的人脉。
我有什么？我就一个人，之前觉得赵东来不错，结果他还是狼人。
这个情况，你懂不懂？”
欧阳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接话。
“你光知道说沙瑞金冷，说他对陈岩石不好，可他至少能帮我稳住局面。
他总归需要汉东本地人的支持，独木不成林啊！”
李达康停下来，喘了口气，盯着欧阳菁。
“可你想过没有，”欧阳菁开口了，声音倒比刚才平静，“陈岩石跟他什么关系，一一六之前谁知道？
你也不知道，后来‘小金子’那声一喊出来，你脸都变了。
可在这之前呢？陈岩石连他电话号码都没有。”
李达康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还是硬，“沙瑞金那个人，确实冷。
可他来了以后，汉东的局面稳住了。我用他，他也用我，互相利用罢了。我心里有杆秤。”
“你有杆秤？你那杆秤，称的都是你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
李达康转过头，盯着欧阳菁，嗓门又上来了，“那时候我的处境有多难你知道吗?我知道欧阳部长要过来吗？我知道他这么有实力吗？谁有这个前后眼?”
“现在好了，欧阳节来了。”
欧阳菁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他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意思很清楚。腐化到底的，坚决拿下。
可那些只是投机依附、有瑕疵、没犯大错的干部，要给机会，调个岗位，观察着用。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人家不光那么说，还那么做！”
李达康坐在那儿，久久没出声。
“还有一件事。”
欧阳菁身子往后一靠，两手抱在胸前，“田国富来了，任纪委书记；沙瑞金之前是汉江纪委书记。
欧阳节在燕州的时候是纪委副书记，有个事你不知道吧？他纪委副书记也不是直接去的，他之前在中纪委待过一段时间，然后才下来去燕州。
三个人，三条纪委线上的路，全汇到汉东来了。”
李达康的眼神动了一下。他只知道欧阳节在哪些单位待过，不知道具体待了多久，做了什么。
现在欧阳菁点出来，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你说上面要…？”
欧阳菁看着他，“这意味着什么，你自己想。”
李达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蹭了两下。
“你是说……上面派他来，不光是来搭班子的？”
欧阳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李达康站起来，又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不对，你说得不对！
上面派他来，是来搭班子的。可搭班子之前，要把刀磨好。
先把汉东这潭水搅浑的人捞出来，再把干净的人放进去。欧阳节就是这个手。”
他回过头，看着欧阳菁。
“你是这个意思？”
欧阳菁耸了耸肩：“我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必须有数。
沙瑞金拿你当拐棍，赵立春拿你当自己人，可也使唤你。
欧阳节不一样，他是我堂弟，是我娘家人，他拿你当姐夫。他说给你兜底，那是真兜底。你听明白没有？”
李达康站在那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白了？”
“我一直都明白。”欧阳菁哼了一声，“是你从来不听我说。你李达康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京州，你的Gdp。
我跟你说家里的事，你说我烦；我跟你说佳佳的事，你说你忙。我今天要不是把话说到这份上，你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李达康没接话，重新坐回沙发上。
“欧阳，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沙瑞金那个人，我跟他之间，就是互相利用。
但欧阳节，是家里人。他说给我兜底，这话我信。这个人靠得住。”
欧阳菁站在那儿，听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到半路又回头。
“你知道就好。往后少跟沙瑞金那儿凑，多跟欧阳节商量。你那个靠山，得看准了再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