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节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小周就敲门进来了。
“部长，刘省长的秘书刚来电话，说省长调研回来了。您之前让我留意的，是不是现在过去？”
欧阳节看了眼表，十一点出头。
他本来打算下午让秘书长陈伟陪着去见几位退休老干部，梁群峰那边已经约好了。
但刘省长这边时间更紧，这位省长平时在省里露面的机会不多，逮着人在的时候不去，回头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去。你联系一下，就说我过去汇报工作。”
小周出去打电话，欧阳节起身整了整衣领，拎着包出了门。
刘省长的办公室就在省委主楼另一头，走过去五六分钟的事。
到了省长办公室门口，秘书小赵已经在等着了，三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轻声细语。
“欧阳部长，省长在里头，请。”
欧阳节跟着进去。
刘振华的办公室比沙瑞金的略小，布置也更简朴些，墙上挂着一幅全省地图，桌上文件堆得整整齐齐。
刘振华坐在沙发上看材料，见他进来，放下文件起身握手，笑容和蔼。
“欧阳节同志，来，坐。”
“刘省长。”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小赵端上茶来，刘振华抬手示意了一下：“尝尝，本省茶。”
欧阳节抿了一口：“好茶！”
“你刚到汉东，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刘振华放下茶杯，语气随意。
“暂时安排在省委迎宾楼，吴春林同志那边的房子还没腾完，还得再等两天。”
“迎宾楼条件还行，就是吃饭不太方便。”
刘振华点点头，“有什么需要跟小赵说，让他协调。”
“挺好，不麻烦。”
“你从京城部委下来，到汉东来，气候、饮食还习惯？”
“习惯，我这人不挑。”
“年轻同志适应能力强。”
刘振华靠回沙发，端起茶杯，“我这一段一直在下面调研，没顾上跟你见个面。
今天算是补上，到汉东以后，工作上有哪些想法？”
欧阳节放下杯子，正色道：“刘省长，有件事想向您汇报，听听您的意见。”
“说。”
“沙书记之前冻结了一批干部，一共125人，是上届常委会提名的。
我有个想法，通过干部交流的方式，分批调出去一部分，三五十人一批，跨省调动。
这件事我先和沙书记、田书记沟通了，他们原则上同意。
之后又去高书记那里，高书记也表示不反对，但提出来名单他要参与审核。”
刘振华端着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慢慢吹了吹茶沫子。
“刘省长，之前您一直在下面调研，没来得及先向您汇报。
今天来，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刘振华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
“欧阳节同志，你跟我说实话，沙书记什么态度？”
“沙书记原则上支持。”
“育良同志呢？”
“高书记说名单他要参与审核。”
刘振华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摆摆手：“我跟你交个底，我还有半年就到站了。”
欧阳节看着他，没接话。
“到了我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很多事情看淡了。”
刘振华语气不紧不慢，“这批干部怎么调、调多少，你们定。我没什么意见。”
欧阳节心里一动，这话听着是放手，但后面那半句才是重点。
果然，刘振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批干部里，有几个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
你要是拿名单出来甄别的时候，给我留几个名额。
我看着不错的，你给他们安排个好去处。”
欧阳节立刻接上：“刘省长，这个没问题。您有人选，可以提出来，我来安排。”
“嗯。”刘振华点点头，端起茶杯，“那就这么办。具体名单你弄好了，让小赵给我送一份过来看看。”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省里的经济形势，刘振华点到为止，欧阳节也没多问。
十来分钟后，欧阳节起身告辞。
刘振华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欧阳同志，好好干！汉东需要你这样的年轻干部。”
“谢谢刘省长。”
出了门，小赵在走廊里等着，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欧阳节也点头回礼，大步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小周跟进来：“部长，下午两点半，陈秘书长陪您去老干部活动中心，梁老那边已经说好了。”
“行。”欧阳节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午见梁群峰，其他几位老干部顺带看一眼，算是到任后的例行拜访。
梁群峰在汉东德高望重，退了这么多年，说话仍有分量。
这批冻结干部里，有几个是梁群峰当年一手提拔的，于情于理都该去通个气。
下午两点半，陈伟的车停在迎宾楼门口。
欧阳节上车后，陈伟说：“梁老那边约的三点，咱们提前十分钟到。”
车出省委大院往东，拐进一条林荫道，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一处干休所。
大门有武警站岗，院里绿化设计的很好，几栋小楼错落分布。
梁群峰住靠里一栋，独门独院，门口一棵老银杏树。
陈伟按门铃，保姆开门引他们进去。
客厅宽敞，沙发是深色皮质的，茶几上摆着茶具。
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
其中一张彩照是十几年前拍的，背景是个景区，梁群峰和梁璐站中间，祁同伟站得稍远，表情淡淡的。
梁群峰从书房出来。
八十多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但步子稳。
走路带着一股老行伍的劲儿，脚跟先着地，一步一步扎实。
“欧阳节同志。”声音洪亮，握手有力。
“梁老，打扰您休息了。”
“退下来的人了，哪有什么休息。”
梁群峰摆摆手，又朝陈伟点点头，“小陈也坐。”
保姆端上茶。梁群峰端起杯子：“今年的新茶，老家寄来的，尝尝。”
欧阳节抿了一口：“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