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松眉心微蹙，沉声追问：“你既有苦衷，不妨细细道来。”
石头轻轻一叹，缓缓道出了自己半年来的曲折遭遇：“此事说来话长。自进入兽武学院那日起，前一月尚且安稳太平。学院每月会按时发放基础修炼资源，我省俭使用，勉强够我修炼所需。”
“可好景不长，当学院第二次发放资源时，数位淬体境后期的老生便找上了我。”
“他们忌惮学院规定，不敢明目张胆强抢资源，便假意开口‘借用’。我心知其中暗藏猫腻，自然断然拒绝。可这群人早有算计，屡次出言讥讽羞辱，刻意激怒于我，随后邀我上台切磋，以当月修炼资源为赌彩。”
“年少气盛，不堪折辱，我一时冲动应下切磋，最终不敌对方，不仅惨遭殴打，还输掉了全部修炼资源。”
石头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我心中纵然愤恨难平，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我无力抗衡，只能将屈辱与恨意深埋心底，暗自立志日后变强再讨回公道。”
“可祸事并未就此结束。次日，沧浪帮帮主次子沧元寻到了我。他先是温言劝慰，接着便向我抛出橄榄枝，许诺只要我投身沧浪帮，便会替我教训那几人，每月还会额外赠予我一些修炼资源。”
“我清楚万马帮与沧浪帮势同水火，若是投身沧浪帮，必然会牵连全族便果断拒绝了对方。”
“沧元被我拒绝后，也并未纠缠，只留下一句有事尽可去寻他，便离开了。”
“我本以为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不曾想，仅仅过了数日，那几名老生便再次来找麻烦，除却上课的时间外，其余时间皆围堵挑衅、百般刁难。”
“他们手段阴险，从不触碰学院校规底线，我纵然不堪其扰，也无处申诉。整整两个月，我被纠缠得无法修炼，修行进度彻底停滞。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低头向沧元求助。”
石头低声诉说完自己的全部遭遇，默默退回到墨大江身侧，垂首伫立，再无一言。
祠堂之内，一众族人神色各异，五味杂陈。能坐上族老之位的人，从不止是倚仗辈分，更有着饱经世事的阅历与眼力，一眼便看穿了此事的关键。
“唉……石头这孩子，是被人彻底算计了。那沧元，好深的心机。”
族老墨松长叹一声，面色凝重，沉声开口，一语道破局势。
墨雄眉头紧锁，缓缓点头，语气满是无奈：“二叔所言极是。石头确实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可他年纪尚幼，族中无势无靠山，孤身一人，根本无从抗衡。此事，怪不得这孩子。”
他这番话公允中肯，却也隐隐带着几分护犊之心，暗中为自家晚辈开脱。
话音落下，立刻有族老出言反驳，声音沉冷：“族长话虽如此，但石头的心性终究太过薄弱。不过几句言语折辱，便连累整个宗族遭殃，此事若是轻纵，怕是难以给全村族人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愈发尖锐。
“原本说好石头入兽武学院，万马帮便将咱们的供奉利钱减半，如今倒好，利钱不降反涨，足足上涨了五成，今年冬天，大半族人怕是都熬不过去。”
“这还只是刚加入沧浪帮的代价！日后若是两帮厮杀争斗，石头一旦卷入其中，万马帮索要的恐怕就不只是元晶，而是我们整个墨家村的性命！”
猜忌、埋怨、担忧的话语在祠堂中交织，字字句句都朝着石头压去。
墨雄与几位族老的脸色愈发难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石头死死垂着脑袋，单薄的身子微微紧绷，无人知晓他眼底藏着的委屈与茫然。
墨雄地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正要开口压下众人的非议。
“砰！”
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实木桌案上，震得桌上茶盏微微震颤。
墨松面色沉肃，厉声冷喝：“此处是宗族祠堂，肃穆之地，不是市井菜场，都给我住口！”
德高望重的墨松动了真怒，喧闹的祠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族人纷纷闭口低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静谧之中，一道清瘦少年的身影缓步走到祠堂中央。
墨尘对着堂上众人躬身拱手，姿态恭敬得体，清朗的声音打破死寂：“爷爷，各位叔公、伯伯，晚辈有几句话，斗胆想说一说。”
墨雄看向孙儿，并未应声，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墨松。
他虽是一族之长，却也是墨尘的亲爷爷，若是贸然应允，难免有徇私之嫌，故而将决定权交由长辈。
墨松瞬间领会其意，颔首道：“你既有话要说，便讲吧。”
有墨松点头应允，在场众人无人敢阻拦，纷纷抬眼看向年少的墨尘，静待他的下文。
墨尘再次对着墨松拱手行礼，随后目光扫过满堂族人，字字清晰：“诸位长辈，晚辈心中有一事不解，还请各位解惑。当初石头凭借天赋入选兽武学院，万马帮许下承诺，为全村减半供奉的利钱，彼时全村上下皆大欢喜，人人都道石头为族中立了大功，此事，没错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不过还是纷纷点头。
“既然是惠及全族的好事，”墨尘声音微微拔高，“石头尚未出事之时，无一人给过他半点实质性的好处。如今他遭奸人设局陷害、受尽折辱，诸位长辈不安慰也就罢了，反倒是句句苛责，如此做派晚辈甚是不解。”
他目光扫过面露愧色的众人，最后落回落寞的石头身上，语气不由添了几分悲悯：“诸位不妨扪心自问，他今年不过八岁。换做是在座任何一人，孤身在外、受人构陷，面对步步紧逼的算计与羞辱，又能坚持多久？”
一番话语，如惊雷炸响，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整座祠堂彻底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原本低头隐忍的石头，身躯猛地一震，缓缓抬起了布满红丝的眼眸。
那双澄澈又倔强的眸子，牢牢定格在墨尘身上，将眼前少年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
自他出事归族、受尽冷眼非议以来，墨尘，是第一个站出来为他鸣不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