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转瞬两月即逝。飒飒秋风褪去燥热,凛冽冬风席卷大地,彻底换了人间气象。
漫天鹅毛大雪悠悠飘摇,簌簌落满院落屋瓦、檐角枝头。不过半日功夫,天地之间便银装素裹,万里冰封,琼枝玉树覆尽白雪,满目皆是清绝苍茫的冬日盛景。
静谧的墨家小院之中,阵阵沉稳有力的喝声骤然打破冬雪的寂静。
庭院中央,少年身姿挺拔,身旁伴着一只宛如壮汉的火红猿猴,一人一兽同步演练《碎石拳》。
拳势奔腾呼啸,劲风撕裂凛冽寒气,每一拳落下都势大力沉,二者动作契合无间,起落同步,宛若一体同源。
一套拳法尽数演罢,拳风余韵久久不散。墨尘收拳伫立,眉宇却紧紧蹙起,面色凝着几分沉肃。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圆润淬体丹,抬手喂入赤蛮口中,低喝一声,再度沉身出拳。
赤蛮囫囵咽下丹药,温热药力瞬间化开流转四肢,当即抖擞精神,紧随墨尘的节奏,再度埋头苦练《碎石拳》。
早在一月之前,赤蛮便已经炼皮圆满,肉身力量突破千斤大关,实力达到淬体境中期。
依照武者的修炼体系,只要圆满炼皮、力量破千,便可滋生武道气血,踏入真正的武道入门之境。可偏偏墨尘与赤蛮,却打破了常理。
初时,赤蛮迟迟无法诞生气血,让他心中满是焦灼。
可他渐渐发现,赤蛮的力量仍在日日精进,并无半分停滞之象。他便压下浮躁,带着赤蛮按部就班地打磨着根基。
这一坚持,便是整整一月。
如今赤蛮的肉身力量,已然暴涨至一千五百斤,就力量而言,足以媲美淬体境后期的武者,底蕴远超同阶武者。终于在今日触碰到了气血诞生的契机。
一遍、两遍、三遍……
《碎石拳》一遍遍循环往复,拳势愈发沉稳浑厚。三遍拳法落幕之际,只见赤蛮一身赤红毛发愈发鲜亮炽烈,口鼻间呼出的白气粗重绵长,周身血气翻滚,显然也到了突破的临界点。
“再撑片刻,我们便可突破。”墨尘沉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鼓励。
赤蛮闻言重重颔首,猩红眼眸中满是坚韧。下一瞬,它拳势再涨,动作愈发迅捷刚猛,拳法节奏骤然加快,每一次出拳都震得庭院积雪簌簌飘落。
直至第六遍《碎石拳》演练至尾声!
赤蛮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小院的低吼,通体火红毛发之上,骤然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雄浑血气轰然迸发。
几乎在同一时刻,墨尘体内轰然一震!
一股精纯磅礴的血气自心脉深处诞生,瞬间流转周身。他躯体刹那变的赤红,温热的暖流穿梭四肢百骸、五脏筋骨,冬日刺骨的严寒,在这股温热的气血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墨尘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父亲即便寒冬也穿着单衣的模样。
他此刻才终于明白其中的缘由。
武者一旦诞生气血,便可寒暑不侵。生生不息的气血会日夜滋养五脏六腑、筋骨血肉,层层打熬武道根基,夯实修行底蕴。而根基越是浑厚扎实,肉身力量便会持续攀升,待力量稳固突破两千斤,便可尝试冲破桎梏,叩开通脉境大门。
墨尘缓缓收起拳架,闭目凝神,静心体悟体内新生的气血之力。
武道气血根植于心脉,寻常武者初诞气血不过发丝纤细,质地轻薄。可墨尘凝神内视,心中不由巨震。
他心脉处盘旋流转的新生气血,竟有小指粗细,色泽深邃凝厚,远比寻常武者浓郁数倍。
他试着引动气血,发现流转操控无比顺滑,远超寻常初生气血的滞涩之感。
赤红气血顺着经脉飞速奔涌,所过之处,周身细微的经脉淤堵尽数被冲刷涤净,血肉、筋骨、经脉皆在气血滋养下悄然淬炼。
墨尘骤然睁开双眼,眸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初生气血便有如此磅礴威能,流转淬炼肉身的效果,远超典籍记载,寻常武者苦修一年熬练的气血底蕴,他一朝突破便已然拥有,实在匪夷所思!
短暂思忖,墨尘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想来是他与赤蛮硬生生将肉身力量打磨至一千五百斤,远超常规破限标准,才孕育出这般雄厚的气血,底蕴足够扎实,突破后的增益自然得天独厚。
这般雄厚的底蕴,意味着他的修炼速度将远超同阶武者。若是辅以气血丹修炼,必定能大幅缩短打磨根基所需消耗的时间,未来的成就也将不可限量。
心头翻涌着欣喜,墨尘按耐住将这份喜悦与家人分享的冲动。
一人一兽双双突破,这等修炼速度太过骇人,而且他修炼武道之事,绝对不能暴露,稍有不慎便是灭族之祸。
平复好心绪,墨尘这才带着赤蛮向着屋内走去。
可当他推开房门时,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他心头的喜悦骤然一凝。
屋内,父母正并肩立在桌前,眉头紧锁,默默清点着桌上为数不多的元晶,气氛沉闷压抑。
墨尘心中疑惑,上前开口问道:“娘,爹昨日才从玄青城归来,怎的今日又清点元晶?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墨芷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色:“今早你爷爷召开族会,说是昨日万马帮的人来过。”
墨尘微微沉吟,瞬间反应过来:“眼下是年末收例钱的日子。今年石头哥拜入兽武学院,按照规矩,今年全村例钱该减半,每人只需缴纳两枚元晶便可。”
话音落下,一旁沉默的墨承宇缓缓摇头,嗓音带着几分沉郁无奈:“规矩变了。今年的例钱非但没减,反倒上涨五成,每人需上缴六枚元晶。”
“什么?!”
墨尘瞳孔微缩,满脸错愕,失声惊呼:“什么?万马帮难道不惧得罪兽武学院?”
墨承宇长叹一声,道出缘由:“你爷爷问过传讯之人,对方说……石头那孩子,加入了沧浪帮。”
闻言,墨尘眉头蹙起,心中瞬间理清了其中纠葛。
玄青城地界,镇远镖局、万马帮、沧浪帮三足鼎立,是城内公认的三大势力。其上唯有城主府与不涉俗世纷争的兽武学院,之下便是各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