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哨声刚响完。
奥本山宫殿那股子机油味儿，被满场发烫的汗气蒸得发焦。
活塞替补席跟前，拉里·布朗手里捏着的半截战术笔，在白板上乱划拉。
“换防！别特么全都扑上去！”
老帅那两片薄嘴唇干得起皮，眼角那堆皱纹全挤成了死结。
“留一个人在油漆区！大本，你别被那个巴西胖子扯出去！”
大本钟抹了把脸上的粗汗，两只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哝了两句，到底没把牢骚喷出来。
说是容易。
外头那个大夏小子只要稍微漏出半寸空当，抬手就是穿心三分。
谁敢不扑？
谁敢眼睁睁看着他把篮网射成筛子？
掘金队这边，气氛轻快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挑西瓜。
肯扬·马丁光着膀子大口灌水，脖子上那块红艳艳的唇印纹身被水珠浸得油亮。
“老大，那老头子刚才在外头喊，说你打的是自私球呢。”
马丁拿手背抹了把下巴，咧开大嘴乐得不行。
“我看他是被你喂给我的几个球，把胃酸都气出来了。”
江铭靠在椅背上，脚尖挑了挑地上的毛巾。
“他懂个屁。”
江铭扯了下球裤边沿，眼底那抹金色的暗芒在昏黄顶灯底下跳了跳。
“他既然喜欢五个人抱团取暖。”
“待会儿，你就给我往三秒区死里钻。”
江铭斜了马丁一眼，嘴角挂着抹坏笑。
“吃得下多少，就看你自个儿肚子大不大了。”
“哔——！！”
主裁判含着铜哨子一挥手，第三节后半段战火重燃。
活塞队由比卢普斯压着节奏打进了一个勉强的翻身跳投。
转过身来。
江铭刚在中圈附近踩住皮球。
普林斯跟汉密尔顿两条细长黑影，像两张裹着汗味的帆布，迎头罩了上来。
两人手脚并用，暗肘跟膝盖直往江铭腰肋骨上招呼。
拉希德也从罚球弧侧面横跨了一大步，张开长臂形成三角锁链。
他们打定主意，宁可把犯规次数赔光，也绝不让江铭往内线突一步。
但江铭根本连突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连运球的频率都没变。
“砰。”
“砰。”
皮球在地板上慢吞吞跳着。
在深度ZoNE的领域里，活塞这套看似天衣无缝的围剿，漏洞大得像漏风的篱笆。
江铭眼皮都没抬，眼角余光甚至没往内线扫。
就在拉希德封堵上来的瞬间。
江铭手腕自腰侧猛然向后一抖。
没有半点蓄力。
更没有扭头的动作。
皮球贴着地板反弹而起，带着一股子刁钻的横向旋转。
“嗖！”
那颗橘色斯伯丁像长了脚，直愣愣从拉希德岔开的两腿间钻了过去！
钻过去的瞬间，球皮甚至蹭到了拉希德的短裤布料。
“该死！后头有人！”
拉希德骇然回头，嗓子都劈了。
油漆区里头。
空旷得能并排开过去两辆拖拉机。
肯扬·马丁早在那儿候着了。
大本钟原本还想着扑出来协防，结果脚步刚动，就被内内那堵两百六十磅的肉山给顶在原地。
马丁顺畅接球。
两只宽大的脚掌在地板上狠狠一跺。
“咚！！”
平地拔葱！
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子在半空拉成了一张紧绷的长弓。
右手抓着皮球，抡圆了大风车，照着篮筐正中心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轰隆——！！”
篮板上方的排风管道都跟着晃了三晃。
铁圈被砸得向下弯折出惊人的弧度，发出杀猪般的呻吟。
马丁落地，双手狠狠捶打着胸膛，冲着看台怒吼：
“这就是底特律的禁区？！”
“给老子塞牙缝都不够！！”
看台前排那些抱着胳膊的底特律球迷，脸皮子抽搐个没完。
嘘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在脖子上套了根绳套。
活塞进攻未果，汉密尔顿的中投砸在篮铁上弹出。
内内抢下防守板，顺手甩给刚过半场的江铭。
这一次。
活塞学乖了。
大本钟硬生生收在罚球线里头，死死盯着内线空切路线。
普林斯拼了老命贴防江铭的三分。
江铭在弧顶停球。
他看着面前的大本钟，嘴角泛起一丝恶劣的轻笑。
“看哪儿呢，大个子？”
江铭话音刚落，右手猛然扬起。
皮球被他当成铅球一样，狠狠砸向了篮板左上角！
“砸板？他投丢了？！”
大本钟心头一喜，刚准备起跳收板。
一道黑影带着野兽般的呼啸，从他斜后方遮天蔽日压了下来。
又是马丁！
马丁借着冲刺的加速度，单脚踏在罚球线虚线内侧。
起飞！
他在最高点单手接住弹回来的皮球，身子在空中转了半圈。
背对着大本钟。
反手暴扣！
“砰——！！”
皮球穿网坠地，砸在大本钟那双四十七码的鞋面上。
大本钟站在原地，脖子僵硬地抬着，两只手悬在半空。
脑门上的爆炸头甚至被马丁下落时带起的风刮得偏向一边。
他成了背景板。
连续两次，结结实实地成了空接隔扣的背景板！
“上帝啊……这是第四个战斧扣篮了！”
解说席上，巴克利两只胖手捂着脸，哀嚎出声。
“丹佛那俩内线今晚吃饱了！他们甚至不用跑复杂的战术！”
“只要往禁区里冲，那个大夏小子就会把球稳稳喂到他们嘴里！”
肯尼·史密斯在旁边飞快翻看着数据单，额头全是细汗：
“单节四次助攻！马丁得分已经上双了，内内也拿了八分！”
“活塞的防守完全顾头不顾尾，他们快被折磨疯了！”
球场上。
比卢普斯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喘着粗气，两只手掌按在大腿护具上，每一次呼吸肺管子都火辣辣地疼。
折返跑。
无休止的防守补位和折返跑。
外线要堵江铭，内线要追马丁和内内。
活塞这套老迈沉重的铁血防线，在掘金疾风骤雨般的传切面前。
被当成了傻子耍。
“哔——！！”
裁判的换人长哨响起。
拉里·布朗面无人色地站在场边，双手颤抖着招回了体能透支的汉密尔顿。
而在另一边。
内内又在内线接到江铭的不看人直塞，顺下挑篮打成二加一。
分差被硬生生拉大到了整整二十分。
掘金替补席前。
乔治·卡尔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在长凳上敲得啪啪响。
老李拿着毛巾在脑袋上死命擦汗，咧着缺了半颗牙的嘴角直乐呵：
“吃撑了！真特么吃撑了！”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见过扣篮跟捡白菜一样容易的！”
球场上方。
第三节最后一次进攻。
江铭晃开比卢普斯的重心，突到罚球弧附近。
拉希德和大本钟两人下意识合围上来。
江铭甚至连起跳的动作都没做。
皮球从他手肘底下像颗小流星，擦着地板斜斜滑出。
篮下。
马丁拔地而起，双手挂在篮筐上，双腿蜷曲在半空荡秋千。
“哐当！！”
震天暴扣再次炸响。
马丁双臂发力，整个人悬在铁圈上，晃悠了两下。
他低着头。
冲着站在底角、单手插着球裤兜的江铭咧开满嘴大白牙。
笑得像个两百斤的二傻子：
“老大！再传一个！”
马丁扯着破锣嗓门，在死寂的奥本山宫殿上空大吼：
“我还能再吃五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