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记个账。”
江铭连头都没回，目光冷冷盯住运球过半场的比卢普斯。
“底特律三号，待会儿连本带利让他嚼碎咽下去。”
老李在技术台后头拽着破蒲扇，急得直跺脚。
“哎哟喂！小江你可别惹事儿了，他们那帮人骨头缝里都长着刺呢！”
活塞队前场阵地战。
比卢普斯借着汉密尔顿的反跑掩护，干拔中距离出手。
皮球砸在篮筐内沿弹了两下，滚入网窝。
十一比二。
掘金队落后整整九分。
看台上的底特律球迷拍打着塑料护栏，震耳欲聋的声浪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安德烈！稳住！别慌！”
卡尔教练在场边扯开嗓门，两只手在胸口比划着压低节奏的手势。
安德烈·米勒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球衣早被拽得歪向一边。
他接到底线开球，侧着身子运球往前拱。
比卢普斯那两百多磅的肌肉疙瘩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粗黑的手臂架在米勒的腰间，暗劲一下接一下地顶。
“菜鸟，你的腿在抖啊。”
比卢普斯压低重心，嘴里喷着热气。
“球给我，免得受皮肉之苦。”
米勒咬着牙根没吭声。
他是个老派控卫，骨子里透着股费城街头的硬气。
眼见江铭在半场被汉密尔顿和拉希德双人死死卡住身位。
米勒脚踝猛然一扣。
他用自己的胸膛硬顶着比卢普斯往前凿了半步。
加速！
油漆区边缘漏出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包进去！”
拉里·布朗在场边猛然挥动干瘪的胳膊，嘴里尖利地啸叫。
“别让他起跳！”
米勒踩进罚球线，眼角余光扫到了弱侧空切过来的肯扬·马丁。
跳步！
米勒腾空而起，身子在半空中拧成反弓形，准备把球甩向篮筐上方。
就在这离地半米的一瞬间。
比卢普斯根本没有抬手去够皮球。
他整个人横移了半步，肩膀沉下，像是一辆侧向横撞的推土机。
“咚！！”
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骨肉撞击声在三秒区上空炸裂。
比卢普斯那坚硬的肩胛骨，结结实实顶在了毫无防备的米勒腰肋上。
半空中的人影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
皮球从脱力的指尖滑飞出去，直接砸上看台第三排。
米勒像一截被狂风折断的枯树枝，横着飞了出去。
“砰——！！”
后背连带着左肩，重重拍在硬木地板上。
整个人在光滑的木板上滑出去两米多远，撞在篮架底下的防护垫上。
全场那两万多名球迷的喧嚣声，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突兀地顿了半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短暂的安静。
米勒躺在地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的右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左侧肩膀，五根指头抠得皮肉发白。
左胳膊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耷拉在身侧，肩胛骨下方凹陷下去一块可怕的坑洼。
脱臼！
“哔哔哔哔——！！”
主裁判的哨子急促地响了起来，给了一个普通的防守犯规。
比卢普斯退后两步，举了举右手，脸上没有一丝愧疚，甚至还低头吐了口唾沫。
“安德烈！！”
肯扬·马丁眼珠子瞬间红了，丢下篮板球就往前冲。
江铭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半场，单手一把按住了暴跳如雷的马丁。
“别动他，叫队医。”
江铭的声音发紧，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青色的流光跳跃得像要杀人。
客队替补席前。
队医提着急救箱连滚带爬地冲进场内，膝盖磕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让开！都让开！别动他的胳膊！”
队医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刚碰到米勒的肩膀，米勒就疼得浑身抽搐，嘴唇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关节滑脱……韧带撕裂了。”
队医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卡尔教练，声音直打哆嗦。
“必须马上回更衣室复位打石膏，今晚……今晚绝对打不了了。”
卡尔手里的战术板“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老头子两只眼眶子通红，冲着主裁判咆哮：
“这是恶意犯规！他在空中推人！你们这帮瞎子看清楚没有？！”
主裁判退后两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担架赶紧进场。
老李在场边急得直抓自个儿光秃秃的脑门，硬生生拽下几根白头发。
“完了……全完了啊！”
老李带着哭腔抓着护栏，嗓子全哑了。
“首发控卫废了……小江连个传球的人都没了，这还怎么打啊？！”
替补席上一片死寂。
年轻的替补后卫博伊金斯缩着肩膀，脸色惨白，两只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球裤缝。
连经验丰富的米勒都被硬生生撞脱了臼。
他们上去，不等于直接送进绞肉机里填坑吗？
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心气，在这一声惨叫里，被冷风吹得稀碎。
球馆上方的大屏幕开始不怀好意地慢放碰撞画面。
前排几个底特律球迷甚至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软蛋！滚回医院去吧！”
“下一个轮到谁？！那个大夏小子吗？！”
担架车骨碌碌地推到了场内。
两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米勒抬了上去。
剧烈的颠簸让米勒嘴角溢出一丝血沫，那是咬破舌尖渗出来的。
江铭弯下腰，替米勒拽平了卷起来的球衣下摆。
米勒躺在担架上，那张疼得变了形的黑脸微微扬起。
他仅剩能动弹的右手，青筋暴起，死死抓住了江铭右腿的球裤边缘。
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布料扯碎。
米勒喘着粗气，眼睛里泛着血丝和泪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江……兄弟只能陪你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