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钟那双鼻孔里呼哧呼哧往外喷着粗气。
那张黑脸上全是没擦干净的油汗。
他狠狠瞪了裁判一眼，大脚板在木地板上跺得“咚”的一声闷响。
替补席边上，拉里·布朗面色阴沉得像暴雨天的大海。
老头子两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大拇指在裤缝线上用力搓了两下。
他转过头，冲着走下场的大本钟招了下手。
“下来，坐着。”
布朗的声音压得低，牙齿咬着下唇的死皮。
“再吃一个t，你就滚回更衣室冲凉去。”
大本钟一把甩开助理教练递过来的毛巾。
整个人像座铁塔一样，重重砸在折叠椅上，砸得椅脚嘎吱惨叫。
布朗没再看他。
老帅抬起右手，在领带夹上看似随意地扯了一把。
那是活塞队内部封存了整整一个赛季的暗号。
站在球场边线附近的拉希德·华莱士，铜铃眼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那张满是凶相的脸上，咧开一道让人后背冒凉气的狞笑。
“兄弟们。”
拉希德冲着跑回半场的汉密尔顿和比卢普斯压低了嗓门。
“老头子发话了。”
“把锯子拉起来，见肉就切。”
汉密尔顿脸上扣着个惨白的面具。
面具下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股冷冰冰的凶光。
他吸了吸鼻子，把嘴里的牙套咬得咯咯作响。
“早该这样了。”
汉密尔顿抹了把汗津津的脖颈子。
“让那大夏小子在咱们头顶飞，真当底特律是洛杉矶那种面团捏的球馆？”
客队替补席前头。
乔治·卡尔刚捡起战术板，心口窝就猛地缩紧了一下。
他大半辈子都在联盟里打滚，太熟悉对面那个手势了。
那是坏孩子军团时期传下来的脏招代号。
“小心！都给老子把护具拉紧点！”
卡尔冲着场内扯着脖子大喊，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地板上。
“他们要上动作了！别特么在底角停球！”
老李在后排听得心惊肉跳。
他手里那把破蒲扇都快被攥成两截竹篾子了。
“这……卡尔教练，啥叫上动作啊？”
老李凑上前，嘴唇打着哆嗦。
“刚才大本那一下还不算动作？那都快把人胸膛骨给砸裂了！”
卡尔嚼着嘴里的硬糖渣子，头都没回。
“刚才那是打球带起的冲撞。”
老帅腮帮子紧绷着，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接下来的，是要打人。”
球场上，掘金队发底线球。
江铭刚在侧翼兜出来半步。
一股子浓烈的发胶味夹杂着酸汗臭，直接扑进鼻孔里。
汉密尔顿像张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
那张白森森的面具几乎要蹭到江铭的鼻尖。
无球跑动中，汉密尔顿的动作小而毒。
他的右胳膊肘像一根铁锥子。
借着跑位的掩护，一下又一下，狠命顶在江铭肋下那片嫩肉上。
“砰。”
“砰。”
连续两下暗肘，撞得江铭呼吸发滞，胸口隐隐泛起钝痛。
江铭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身子猛地往侧面一扭，想靠着速度把汉密尔顿甩开。
但就在他变向蹬地的当口。
内线的大个子拉希德已经横移到了侧面。
两米一一的细长骨架子大张开来。
两只手像巨大的黑铲子，封死了所有出球路线。
这还不算。
拉希德那只穿着四十八码球鞋的大脚板。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踩在江铭准备落地的边线区域。
鞋跟离江铭的小腿迎面骨只有不到半寸。
这要是踩实了，当场就能把皮肉生刮下一大块去！
江铭身子在半空中强行收腹，两只脚硬生生往后缩了一截。
“嗞啦——”
球鞋擦在地板边线上，险险刹住。
手里的皮球因为这一下急停，运球高度猛地窜了起来。
“球给我拿来！”
汉密尔顿在后头怪叫一声，两只手直接环住江铭的腰。
他的手掌在底角死角处，凶狠地扯住江铭的球裤缝线。
用力往后一拽！
这力道大得让江铭胯骨轴子都发酸。
底线裁判就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
那两颗眼珠子盯着拉扯的双手，哨子含在嘴皮子里，愣是没吹响。
全场两万多名活塞球迷爆发出疯狂的吼叫。
“干得好！废了他！”
“让他连底线都过不去！”
矿泉水瓶子在防护铁丝网上砸得砰砰响。
空气里的焦躁味浓得像是在浇滚烫的沥青。
比卢普斯趁着江铭被拉扯的空当，从正面像疯狗一样扑抢上来。
大手像铁钳子，一把切在篮球侧面。
皮球脱手，砸在边线上弹出界外。
“底特律的球！”
主裁判毫不犹豫，手臂笔直指向前场。
“放屁！那特么拉人拉得球衣都快裂开了！”
场边的马丁跳着脚大骂，额角上青筋直蹦。
他指着自己的后腰，冲着裁判咆哮。
“拉希德刚才那脚是冲着人去的！你们这帮瞎子看不见？！”
裁判转过脸，眼神冷冰冰的。
“退后，肯扬。”
“这是肉搏对抗，这是总决赛。”
卡尔在替补席前面把西装下摆全攥成了一团褶子。
他咬紧牙关，心里冰凉一片。
大卫·斯特恩放宽尺度的口风，现在彻底成了底特律人的屠刀。
这帮裁判收到了上面的默许，摆明了要让比赛见血。
回过头来，活塞队进攻。
比卢普斯弧顶控球，眼神阴鸷。
他甚至连复杂的挡拆战术都不打了。
皮球往内线一砸。
拉希德背身顶住马丁，手肘高高架起。
“砰！”
那一拐子结结实实磕在马丁的锁骨上。
马丁疼得闷哼一声，脚步虚浮地后撤。
拉希德顺势翻身跳投，动作粗糙，但皮球砸在板上弹进网窝。
两分打进。
五比三，活塞反超了。
现场的声浪像是要把整座球馆震塌。
“防死他们！”
“让丹佛那帮小崽子哭着回家！”
掘金后场发球。
失去了安德烈·米勒的梳理，控球的替补后卫博伊金斯手心里全是被汗水浸透的滑腻感。
这个一米六五的小个子，刚运过半场，就被比卢普斯庞大的身躯死死压制。
比卢普斯的大手直接按在博伊金斯肩膀上。
像推土机一样横冲直撞。
博伊金斯被撞得连退三步，重心完全丢了，球在地上乱弹。
汉密尔顿从侧翼杀出，一把断下皮球。
前场三打一。
比卢普斯接球，在快攻中甚至故意用胯骨顶了一下回追的内内。
内内倒在篮架底下的海绵垫上，眼睁睁看着比卢普斯上篮打进。
七比三。
掘金队彻底乱了套。
年轻的外线球员被这近乎肉搏的动作吓破了胆子。
接球怕被断，运球怕被撞。
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叫暂停！乔治！快叫暂停啊！”
老李在后头急得快要跪下了，双手合十对着场内拜。
“这哪是打球啊，这简直是进了屠宰场了！”
卡尔抬手叫了暂停。
走下场的掘金球员一个个灰头土脸。
博伊金斯的胳膊肘上青了一大块，那是被比卢普斯暗中掐出来的。
马丁胸口一片通红，喘气都带着倒抽凉气的杂音。
更衣室里那股子一鼓作气的锐气，在这短短几分钟里，被生生打散了大半。
江铭走在最后头。
他的深蓝色球衣被撕开了一道指头长短的裂口。
肋骨处，汉密尔顿留下的两道暗红色的肘痕清晰可见。
汗水顺着皮肤滑过伤处，激起火辣辣的刺疼。
江铭抬起大拇指，揩掉嘴角边挂着的一点血丝。
那是刚才在篮下被无球撞击时，牙齿不小心磕破了嘴唇内侧。
血腥味在舌尖上漫开。
拉希德·华莱士摇晃着膀子从他旁边迈过去。
那张长脸上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嘲讽。
“噗。”
拉希德偏过头，嘴里嚼得稀烂的甜味口香糖，直接吐在江铭脚边的地板边缘。
黑色的烂渣子滚了两圈，沾着木地板上的滑石粉。
拉希德停下脚步，侧过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嘴角的肉皮子一下下跳动着。
他压着嗓音，像是铁皮在磨水泥台阶。
“欢迎来到真正的底特律，大夏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