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第九十七级石阶时，众人脚下的青黑石板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声低沉轰鸣自山腹深处滚来。
轰隆隆~
前方的石阶、两侧的岩壁，乃至头顶不知厚达多少丈的整座主峰，都在同一刻生出了回响。沉雷般的震动沿地底一层层传开，又被山腹间纵横交错的甬道放大，久久不绝。
众人继续向下，每走十余级，轰鸣便厚重一分。
到了后来，张浩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他们在走向炉心，还是沉睡在地底的庞然大物正缓缓醒来。
青霞子手中铜灯照过之处，石阶两侧的阵纹一重接一重亮起。
开始还只是几条暗红细线，越往下走，岩壁里的铜脉便越密。千百道火光在众人身侧交错穿行，有的向上没入主峰，有的沿支路奔向群山深处。它们不像寻常灯火，倒像整座藏炉山埋在岩层里的经络，正将地底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火力送往各峰。
热浪从石阶尽头迎面而来，却没有失控灼人。空气中弥漫着铁石受热后的干燥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把一缕温热火气纳进了肺腑。
张浩抬头看了一眼。
来路早已隐入黑暗，向下的石阶同样望不见尽头。他们一行人夹在明灭不定的万千火纹之间，显得极小，仿佛正沿着藏炉山的脊骨，一步步走向这座千年山门真正的心脏。
杜行舟伸手贴了一下石墙，很快又缩回来。
再转过一道弯，前方逼仄的黑暗骤然断开。
众人所站的石阶探出山壁，如同悬在半空的一截长崖。长崖之外，整座山腹早已被历代道隐门人掏成了一座庞大的环形炉宫。穹顶高悬于火光之外，一根根粗逾古木的赤铜梁贯穿岩层；向下则是深不见底的中央炉井，层层石台、铁桥与悬空栈道沿井壁盘旋而下，直至没入翻腾的红光。
九道火门分列炉井四周。
每一道火门都有两丈余高，门框上密密麻麻刻满古篆。门内烈焰不是向外散逸，而是被数重赤铜阵环收束成笔直火柱，轰然冲向炉井上方。
三十六面巨型转火铜盘悬在半空，彼此咬合，徐徐轮转。九道火柱经由铜盘拆分、引流，化作成百上千条粗细不一的火线，穿入四面山壁，远远送往藏炉山各峰。
赤火炽烈，如大日沉山；青焰无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另有白焰如霜、金火似流浆，彼此交错着掠过炉井，却被一面面铜盘约束得泾渭分明。
先前一路听见的轰鸣，正是九火奔腾之声。
铜盘每转过一格，粗大的悬轴便牵动整座炉宫，发出一记悠长铜鸣。声音自数十丈深的炉井中升起，又穿过穹顶与山岩远远荡开，像有人在藏炉山腹敲响了一口足以传遍群峰的巨钟。
数十名弟子分散在炉井各层。
有人推着盛满赤髓炭的铜车沿悬空石轨前行，车轮下火星飞溅；有人站在高处抄录火候，身后长卷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还有几名身穿赤纹道袍的老人各据一方，手中阵旗每一次起落，都会令横贯山腹的火河改变去向。
张浩站在石阶尽头，终于知道这座山为什么叫藏炉山。
这里是一整套托住道隐阁数千年传承的九火炉心。三十七座丹房、十二处闭关大阵、藏经崖的温养阵，以及主峰内外数十重护山阵法，全都从眼前九道火门获得能源。打个形象的比喻就是一个可控核聚变能源堆。
一名披着褐色短袍的老人从炉井另一侧踏空而来。
他并未借助锁链或石桥，脚下每一步却都会亮起一面短暂的火纹。连续七步之后，人已经越过数十丈炉井，落在青霞子身前。
张浩看了一眼对方腰间那块赤铜令。
长老令。
而且还是一位至少踏入内景的长老。
“北魏国书说完了？”老人问。
“说完了。”青霞子道。
“这几个小家伙没吓着？”
“有一个还想着拿你的火烤肉呢。”
老人顿时转头。
程见山面不改色，神色很稳，像是方才什么都没说过。
老人看了他两眼，反而笑了：“想烤便烤。等九火照身结束，去第九门边上领一块火牌。只是那里的火厉害，肉放下去一息便熟，你要是手慢了，肉是吃不成了，只能吃炭。”
程见山立刻抱拳：“多谢师叔祖。”
这回连青霞子都懒得说他。
老人姓陶，名归藏，是道隐阁上一代守炉长老。张浩入山三年，只在年初大祭时远远见过一次。平日藏炉九火、各峰丹房与护山阵的火候调度，皆由他主持。
陶归藏没有同众人寒暄太久。
他抬手一引，横跨炉井的三条铁索同时震动。一座通体漆黑的圆台从九道火门中间缓缓升起，最后停在众人面前。
圆台不过三丈方圆，表面看不见阵纹，只在边缘嵌着九枚颜色各异的火玉。
“上去吧。”
陶归藏说完，却没有立刻催动圆台。
他指了指台边的九枚火玉。
“所谓九火照身，不是让你们站上去烤一圈，更不是看谁耐烧。”
“圆台每亮一枚火玉，便会从对应的火门中引来一缕炉火。它不只灼烧表皮，还会深入血肉，再走筋骨、脏腑和经脉。你们要以各自功法接住它，让炉火跟着气血真气走完一轮。”
陶归藏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掌，缓缓握拢。
“练武如打铁。丹药吃得再好，吐纳得再勤，体内也免不了积下药力、浊气和运功时留下的细小滞涩。九火便是这把锤子。火走一轮，锤一轮，把虚浮的炼掉，把散乱的压实。能带走多少好处，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扛不住怎么办？”杜行舟问。
“开口说不就是了。”陶归藏说得很随意，“你要是实在疼得说不出话，便拍三下地面。这里是山门给你们淬身的地方，不是让你们逞强送命的刑台。”
谢明夷第一个登台。
他四年前经历过一次九火照身，不需要陶归藏再提醒。长剑横放膝前，人刚刚坐稳，第一枚赤红火玉便亮了起来。
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焰从最近的火门中分出，沿铜盘、阵环一路流转，最后没入圆台。
台面上没有火焰升起。
谢明夷的衣袍却猛地向外鼓了一下。
他裸露在外的手背迅速泛红，额角青筋一根根绷起。那缕炉火已经穿过周身毛孔，进入气血之中。随着他运转功法，一道道剑形真气从体内透出，又在赤红火光中被压回经脉。
第二枚火玉亮起时，谢明夷周身传出了细微的噼啪声。
那不是骨头断裂，而是灼热气血冲刷筋骨时产生的震鸣。汗水刚从鬓角渗出，便化作白雾。片刻后，白雾里又多出一丝极淡的灰气。
第三枚，第四枚……
谢明夷体外浮现的剑形真气越来越少，气息反而愈发锋利。原本一丈有余的散乱剑芒被火力不断压缩，最后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皮肤表面，偶尔向外一闪，便会在黑石台上留下一道细白剑痕。
直到第七枚火玉亮起，他才抬手示意。
陶归藏挥袖断去火路。
谢明夷在台上坐了十余息，等体内余火彻底归入丹田，方才起身。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双眼却比登台前明亮许多。
程见山盯着他看了看：“怎么样？”
“非常好。”谢明夷握住剑柄，屈指推出一缕剑气。
剑气只有半尺，掠过两丈外的空地，却将一粒溅起的火星从正中切成了两半。
炼掉的只是虚浮，留下来的每一分真气，都比原来更加凝练。
程见山随后登台。
他的练法比谢明夷直接得多。真气不化剑形，只护住脏腑，任由炉火在筋肉骨骼间反复冲刷。火玉亮到第六枚时，他整个人如同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铁胚，皮肤下透出暗红光泽，呼吸之间竟带起沉闷的风声。
杜行舟、许守拙与宁秋水尚未踏入先天，能够承受的炉火自然少些。三人先以换血圆满的气血护住脏腑，再引火淬炼皮肉筋骨。每多亮一枚火玉，圆台上的压力便重上一层，仿佛有一柄无形重锤自四面八方同时落下。
许守拙止步第四枚火玉。
宁秋水在第五枚火玉下多撑了二十余息，将多年开强弓磨出的双肩暗伤一并炼开。她走下圆台时两条手臂仍在轻颤，活动肩颈的动作却比先前顺畅不少。
杜行舟同样承住五火。他下台以后脸被烤得通红，头发也卷了几缕，却顾不得整理，先将两柄狭背刀拔出来各挥了一次。
“这地方若是每个月都能来一回……”他忍不住回头望向圆台。
“你一个月来一回，不出半年，经脉便能熟得拿来下酒。”陶归藏道，“九火淬去浮杂，也会消耗元气。此次是你们出山远行，山门才替你们开炉。回去以后好生温养，不许把它当成不花钱的丹药吃。”
轮到张浩时，圆台周围还残留着五人淬体后的热浪。
他提剑登台，盘膝坐下。
黑石触手滚烫，《九窍天炉经》却在这一刻自行运转起来。第一炉先热，紧接着是第二炉、第三炉……六座炉窍接连震动，仿佛远行三年的游子终于听见了故乡的钟声。
张浩刚把长剑放在膝前，台边九枚火玉便齐齐亮了一瞬。
九道火门随之低鸣。
正在高处调动阵旗的两名老人同时低头。长春子向前走了半步，又在看见陶归藏的手势后停下。
“功法与炉心同源，正常。”陶归藏嘴上如此说，目光却没有离开圆台，看起来要比其他几个人都要上心，“先开第一火。”
赤色火线从火门中分出。
火入体的刹那，张浩浑身毛孔同时收紧。
没有烈焰焚身的声势，疼痛却来得极细。像有数千根烧红的针一并刺入皮肤，穿过皮肉，沿着血液向四肢百骸迅速扩散。
张浩沉下心神，主动运转《九窍天炉经》。第一座炉窍张开，将侵入胸腹的炉火一口吞入。火线在炉中盘绕一周，原本躁动的火力顿时温顺下来，随着气血向全身散开。
皮肉间积蓄的热量被重新带回炉窍。
一个循环之后，张浩皮肤表面蒸起一层白雾。
第二枚火玉随之亮起。
这一次的火不再停留于皮肉，而是沿筋络向骨缝里钻。骨骼深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像是有人拿着无数细锤，从身体内部一下接一下敲击。
玲珑武心随念而动。
一道念头看顾筋骨，一道念头梳理经脉，一道念头护住脏腑，其余心神则分别沉入六座炉窍。寻常武者必须小心翼翼引导的一缕炉火，到了张浩体内，立刻被分成六股，各有去处。
第三火、第四火接连落下。
皮肉、筋骨与脏腑同时承受淬炼。张浩三年来服用过的丹药、药浴，乃至突破先天时没能完全化尽的药力，都在高温中一点点松动，顺着九窍天炉经重新运转。极少的灰红汗液从毛孔中渗出，转眼又被炉火烧成薄烟。
他的气息没有立刻增强。
反而在缓慢收缩。
原本充盈于经脉的先天真气经过炉火时，边缘不断被削去。那些虚浮、躁动、无法真正为他所用的部分被烧散，只剩下最凝实的一股继续前行。
若说淬炼以前的真气是一条声势浩大的浑河，此刻河中泥沙正在沉降，水势看似小了，底下的力量却一寸寸显露出来。
第五枚火玉亮起。
火力骤然翻了一倍。
张浩胸口微沉，第四炉刚刚托起护体罡气，第六炉便要把真气送入受压最重的经脉。两股力量同时挤进胸腹间那条气路，瞬间撞在了一起。
闷痛传来。
他没有停火。
六座炉窍各自运转，的确能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能量，可以同时支撑两门天级武学的尽情释放。
可六口炉子终究还是六口炉子，总归还是有极限，这次经过炉火锤炼之后，不知道是否会再度增强自己的真气总量。
张浩分出六道念头，分别守住一炉，没有再让它们同时向外送出真气。
第一炉先动。
经过赤火锤炼的真气涌入第二炉，没有散回经脉。第二炉承接之后，再以更快的速度送往第三炉。第三炉转第四炉，第四炉转第五炉，一路传至第六炉，最后重新回到第一炉。
第一次循环走得极慢。
真气经过第五炉时险些断开，炉火立刻沿着空隙钻入，经脉如被烙铁擦过，疼得张浩肩背猛然绷紧。
他稳住呼吸，又来了一次。
第二轮依旧生涩。
第三轮时，六炉之间那条若有若无的路线终于没有中断。
一炉出，一炉接。六座炉窍不再彼此争夺经脉，而是首尾相衔，把同一股真气轮流送入炉中锤炼。
炉火也随之走遍六炉。
每完成一轮，真气便会收紧一分。流转声势越来越小，经过经脉时带来的沉重感却越来越清晰。护体罡气自然浮现在皮肤表面，原本被压得摇晃不定的情况，此刻竟缓缓稳住。
陶归藏抬手点亮第六枚火玉。
青白两色火光同时沉入圆台。
张浩体外的罡气猛然凹陷，六炉轮转也随之一滞。
六声低鸣先后传出。
不是来自九道火门。
而是来自张浩体内。
陶归藏眼底终于多了一分认真。
“六炉接起来了。”
青霞子望着台上那道越来越凝实的罡气：“能在一轮火里把六炉接起来，已经很好。只是想带进实战，还要继续磨。”
“先把路走出来，往后才有得磨。”陶归藏手中阵旗再转，“看他能不能承第七火。”
第七枚火玉亮起时，张浩脚下的黑石圆台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炉火由外而内，从四肢百骸同时压向六座炉窍。先前炼出的循环骤然慢了下来，仿佛一架刚刚接好的水车迎面撞上了洪流，每一处衔接都在吱呀作响。
张浩额头的汗水才刚渗出便被蒸干。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极限。
但这极限并非肉身即将受创，而是六炉能够吞吐的火力快要满了。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
对别人来说，九火照身是在体内架起一口临时熔炉，得一点点把炉火引进去。到了他这里，六座现成的天炉同时开门，吞下的火力何止多出一倍。
好不容易进一次宗门秘境，只炼到七成就下去，未免太亏。
“陶师叔祖。”张浩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再加一火。”
陶归藏没有立刻答应。
他凝神感应数息，确认六炉气机虽重，却没有一道散乱，这才抬起阵旗。
“第八火只开半缕。若有一炉停转，立刻收功。”
金色火线从第八道火门中落下。
轰！
张浩身外罡气瞬间贴回体表，藏在黑石圆台内部的古篆则层层亮起，将骤然下沉的火势稳稳托住。金火顺着六炉循环一路冲过，将方才还残留在真气中的最后一丝浮躁尽数卷走。
六座炉窍越转越快。
罡气没有再次膨胀，颜色却由浅转深，如同一层真正贴在皮肉上的琉璃。张浩膝前长剑受到气机牵引，剑鞘中同时传出两道低鸣，一轻一重，一阴一阳，最终又在六炉转动声中合归一处。
第九枚火玉没有被陶归藏点亮。
它却在八火交汇之际，自行浮出了一线白金色微光。
只有一线。
那线火光没有淬炼皮肉，也没有进入六座已经满溢的炉窍，而是穿过六炉首尾相接的循环，落向胸腹间一处从未开启的空位。
第七座炉的轮廓第一次完整显现。
其中没有气血，也没有真气。
只有万象两仪剑的黑白剑势、先天罡气、五行释脉拳，以及张浩三年来练过的诸般武学投下的一道道影子。那些影子彼此交错，像一炉尚未熔成形的百炼铁，缺的不是更多火力，而是一道真正属于他的锻痕。
张浩明白了。
前六炉炼气。
第七炉开始，炼的是意。
陶归藏挥袖收阵。
八道炉火依次退去，白金色火线最后消散。张浩没有急着起身，先将六炉循环完整走了一遍，把残留在筋骨、经脉与脏腑里的火力尽数纳入炉中。
他体内的真气总量比登台前多了近两成。
并且真气再次经过经脉时，流速更快，也更沉。皮肉筋骨被炉火从内到外淬过一轮，六座炉窍的边界更是凝实得如同真正炉壁。
这一趟没有直接让他突破境界。
得到的好处，却绝不比突破一层境界来得小。
他睁开眼睛，视野里的淡金色面板随之浮现。
【九窍天炉经：】
【六炉轮转：初成】
【九火淬身：已完成一轮】
【体魄、经脉与六炉真气得到精炼】
【第七窍：未开启】
【线索：前六炉纳气，第七炉炼意。】
【观百家之武，炼一身之意。】
天京正好汇集天下年轻武者。十三州、天下武门、北镇军籍，还有北魏使团的客籍武者，各家功法、武意与打法都会摆在同一座城里。
别人去论才大典是为了名震天下。他不仅要名震天下，还要观百家之武！
陶归藏看向青霞子。
青霞子开口道 ：“《九窍天炉经》前六窍重在纳、炼、转、藏。到了第七窍，单靠药力与苦修已经不够。你若连自己的武意都没有，炉中烧得再旺，也只是在替别人的路添火。”
“所以师傅，我该炼什么？”
“道隐阁虽然出过数人七窍，但是能够真正留下完整手札的就两位前辈。一位前辈炼的是无争，一位前辈炼的却是兵锋。历代真正练成此经的人，走的从来不是一条路。你们是天才，应该有自己的路，而不是我们这些修不成的在这里指点你。”
陶归藏接过话。
“你若照着前人的答案抄，路走不远的。九火替你淬掉了体内浮杂，也把那处空位照了出来。至于要往里面炼什么，仍得由你自己去找。”
张浩点了点头。
他倒不觉得这条件麻烦。
陶归藏让人把六人的兵器送去炉边涂上一层九火油。此油并非什么珍稀宝物，只能防止兵刃在短时间内被异种真气侵蚀，却是道隐弟子远行前才会领到的实用品。
程见山则真的拿着一枚火牌去了第九门。
没过多久，一股肉香从炉井另一侧飘过来。
紧接着便传来守炉弟子的喊声：“让你烤肉，没让你把油滴进阵槽！程见山，你给我回来擦干净！”
六人从九火炉心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陶归藏站在石门内没有送远，只让每个人临走前把名字刻在甬道一侧的青铜壁上。
铜壁上已有数百个名字。
有些名字深得像是以剑凿出，有些只留下浅浅一道。张浩在其中看见青霞子、长春子，也看见了谢明夷四年前留下的旧名。新刻上去的“谢明夷”落在旧名下方，笔画明显更深。
轮到张浩时，他以指代笔，先天真气透入铜壁。
“张浩”两个字落下，笔画边缘没有剑痕或刀意，只留下六圈首尾相衔的淡淡火纹。
陶归藏在后面看了一眼，没有评点。
回到炉心殿，青霞子才将大典的几项重赏告诉众人。
俊杰榜前三，可优先参悟万象天碑、进入皇室秘地，也能在朝廷武库中合法选阅一门对应境界的传承。各家山门还会依照弟子的名次、讲坛与公开问武表现，重定未来四年的天碑时长、秘地名额和部分州府资源次序。
年轻人的名字排在前面，背后山门在未来四年能多拿到的东西也会更多。
“名次重要，但不必把它当成压在身上的债。”青霞子说道，“道隐阁教你们武功、给你们兵器丹药，是因为你们是门中弟子，是希望你们能够明道通武，而不是为了一些虚名去为宗门赴死。”
“到了天京，想讲法便讲法，想问武便问武。若有人递帖约战，也先看自己愿不愿意，求道之路漫漫，要先修己心。”
他目光扫过六人。
长春子在一旁展开行程图。
“明日辰时下山。走西京官道，十九日前后能到天京。第十三日抵落雁渡时，会同云州沈氏的贡药车队会合。”
张浩的视线落在“沈氏”二字上。
“沈青禾亲自带队？”
“信上如此写。”长春子道，“她三日前托人问过，想与道隐阁同行进京。山门已经回信。”
ps：
感谢大家的催更
感谢陆昼 海阔天空 黄太太 师峥的礼物，爱你们！
提前祝大家明天中秋快乐！！！希望大家，月满人团圆，所求皆如愿，家人常安康，前路皆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