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金灶的人去了徐家，不到半个时辰，徐侍郎就带着徐蔚来了。
徐蔚一只眼睛蒙着纱布，另一只眼睛红肿着，被小厮搀着走进正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爹，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直接让唐大人把那个贱人抓起来不就完了！”
徐侍郎按了按他的肩膀，“闭嘴，唐大人自有安排。”
靖远侯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路瑾坐在他旁边，嘲讽地看着瞎了一只眼睛的徐蔚。
唐金灶等人都齐了，清了清嗓子，“徐公子，你说你与靖远侯府的沈大姑娘今日约在酒楼见面，何时约的，如何约的？当日知道你们在酒楼见面的还有什么人？”
“本官着人去酒楼问过，当日只你一人在厢房，不曾见过有任何女子，你又作何解释？”
徐蔚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若是沈宝珠今日没去酒楼，这肚兜又是怎么来的？”徐大人冷笑问。
“那就要问令郎了，我们侯府姨娘的肚兜，好端端的怎么出现在他的身上，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癖好不成。”路瑾瞥了徐侍郎一眼，眼神满是鄙夷。
徐蔚脸色骤然一变，“什么姨娘，这明明就是沈宝珠的肚兜，我与她曾经相看，她早就对我情根深种，她现在名声已毁，我勉为其难纳他为妾。”
“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阿蘅面无表情地说。
徐侍郎冷哼一声，“沈二姑娘好大的威风！”
“对啊，怎么了？”阿蘅挑眉问，“反正都已经是个残废了，没了舌头也差不多。”
“你！”徐侍郎愤怒瞪她。
阿蘅冷声说，“我姐姐今日不曾出府，也不曾有人看到她去酒楼，徐大人，你们父子凭着一面不知从哪里偷来的肚兜就要红口白牙污蔑我姐姐的清白，告诉你们，这件事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徐蔚叫道，“放屁！这就是沈宝珠的肚兜，我让你们表妹偷拿出来的，怎么会有假！”
“哦，原来是你让人从侯府偷出去的。”阿蘅轻笑，“唐大人，您听到了吗？”
“无耻！”唐金灶忍不住骂了一声。
居然想出这样下贱无耻的手段来毁一个姑娘的清白。
徐侍郎此时也脸黑如锅底，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被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就是有人害我，是……是谁，是你们的表妹，她拿肚兜给我，所以把我戳瞎了。”徐蔚脑海里怎么也想不起在酒楼发生的事，只觉得混乱一片。
路瑾面沉如水，“白家表妹早在三天前就启程回赣州了，如何能够在今日戳瞎你的眼睛，徐公子，你找的借口未免也太可笑了！”
徐蔚叫了起来，“不可能！白念和肯定在侯府，给我搜！”
“放肆！”靖远侯大喝，“你们把我侯府当什么了！”
路瑾站了起来，“徐大人，我们侯府虽然不是皇亲国戚，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你儿子让人偷我府上姨娘的贴身衣物，还污蔑我府上大姑娘跟他有私情，无论是哪条，都足以让你儿子鞭笞一百了吧！”
“我说的对吗？唐大人。”
唐金灶只觉得晦气！
他就不该来管徐家这烂事。
“没错！”
徐蔚要去抢大理寺主簿案前的肚兜，被阿蘅一脚给踹出去。
靖远侯说，“这肚兜款式寻常，外面成衣店要多少有多少，凭一条肚兜就要毁了女子清白，那天下女子还如何自保！”
唐金灶不想再管徐家的事，之前只是看在余徐侍郎是同僚，他才亲自来调查此事，他堂堂大理寺卿，竟差点要冤枉一个姑娘家的清白。
“此案疑点重重，且证据不足，与靖远侯沈大姑娘无关，徐公子记忆骤然缺失，恐有妖异作祟，大理寺无法调查此案，转给明镜司吧。”唐金灶对主簿说。
徐侍郎瞬间脸色一变，“不可！”
“唐大人！”徐侍郎往前赶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这案子何须劳动明镜司？犬子虽然记性不好，可那肚兜总是真的，既然跟靖远侯府有关，咱们两家私下里说清楚也就是了，何必闹到明镜司去？”
唐金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看透了的锐利，“徐大人，事关侯府清誉，令郎又无端失忆眼瞎，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徐侍郎嘴唇动了动，压低了声音。“唐大人，明镜司那位裴指挥使……他查案的路数你我都清楚，但凡落到他手里，芝麻大的事都能翻出西瓜来。犬子这事已经够丢人了，何必再让明镜司掺和？”
“那徐大人觉得该怎么办？”唐金灶问。
“不如……咱们两家坐下来谈谈。”徐侍郎看了靖远侯一眼，“我儿子眼睛伤了，这事我认了，不追究沈大姑娘，肚兜的事，我也不往外说，就当没发生过，两家各退一步，就此作罢，如何？”
他是一点都不想招惹裴无患，哪个当官的能够清白，他不想裴无患查出太多了。
何况陈国公府灭门惨案依旧记忆深刻，他们家与徐家又是姻亲，多少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唐金灶还没答话，路瑾先笑了一声，“徐大人这话说得轻巧，你儿子让人偷我侯府姨娘的贴身衣物，还红口白牙污蔑我府上大姑娘跟他有私情，这要怎么私下说清楚，我侯府姑娘的名声，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徐侍郎脸色难看，“沈夫人，我儿子一只眼睛都瞎了，这还不够？”
“他瞎了一只眼睛，那是他自找的。”路瑾不紧不慢地说，“你儿子做下这等下作事，你还想让我们侯府咽下这口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徐侍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唐金灶在旁边听着，已经把主簿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主簿点点头，把托盘上的肚兜用布包好，又拿了纸笔记下唐金灶说的话。
“那你想如何？”徐侍郎咬牙切齿地问。
路瑾想了想，“给一万两压压惊吧，我们家大姑娘清白高贵的名声差点就被你们玷污了，以后想起来都是会伤心难过，听到你们家都要担惊受怕，难道不用赔偿吗？”
唐金灶眼中瞳孔颤了颤，既震惊又无语地看向路瑾。
这件事要是徐家鱼死网破，即使沈宝珠跟徐蔚真的没有关系，那也是要被牵连名声，靖远侯府应该比徐家更不愿闹大的。
路瑾神色自若，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徐侍郎恨得咬牙切齿，“好！此事今日之后，两家便都不再提起。”
“外面若听到我们大姑娘一点不好的名声……”路瑾慢悠悠地开口。
“此事与大姑娘无关！也没有什么肚兜的事。”徐侍郎立刻说。
路瑾含笑看向唐金灶，“唐大人以为呢？”
唐金灶深吸一口气，让主簿将放着肚兜的托盘交给路瑾。
徐蔚捂着眼睛站在旁边，听到他爹居然妥协了，气得眼睛更疼了，“爹，怎么能这么放过那小贱人，那我的眼睛怎么办。”
没人理会他。
“徐大人，请吧。”路瑾站起来，对门口抬了抬下巴，“来人，送徐大人和徐公子出门。”
几个婆子应声进来，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侍郎脸上挂不住，一甩袖子，拉着徐蔚往外走。
人都走了之后，正厅里安静下来。
靖远侯深深看了宋瑜雪一眼，“你跟我来。”
“侯爷……”宋瑜雪连忙跟了上去。
她真的不知道肚兜怎么会在徐蔚那里，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路瑾懒得理会这两人，她看向阿蘅和沈宝珠，带着回了上房。
“好了，都说说，是怎么回事。”
阿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路瑾说了。
路瑾听完，喝了口茶，半天没说话。
“白念和虽然心存歹念，好在最后悬崖勒马，她要是真把你姐姐的肚兜交给了徐蔚，今日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就是……瞎一只眼睛便宜徐蔚了。”
“我也这么觉得。”阿蘅点头。
“白念和那边，这次替她遮掩过去，不让她有牢狱之灾，也算全了一场亲戚，白姐姐若知道她做这样的事，也会失望的。”路瑾说。
“罢了，给她备些礼，让她体体面面地回赣州，将来她是什么造化，就看她自己了。”
阿蘅说，“我将她安置在府外，等过了今日，等下就送她出城。”
免得被徐家给找到了。
路瑾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