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蔚在酒楼被人戳瞎一只眼睛，消息传回徐家时，徐侍郎正在衙门里当值。
他撂下公务赶回家，一进门就听见徐蔚在后院嚎得撕心裂肺。
大夫已经来过了，眼睛上的伤包扎好了，可人还在疼得打滚，满床的血污还没擦干净。
徐侍郎站在床边，看着儿子捂着眼睛嚎哭的样子，心疼得脸都扭曲了，“谁干的？谁干的！”
小厮跪在地上，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徐蔚在酒楼厢房里等人，等了没多久就出了事，送茶水的伙计听见里头嚎叫，推门进去就看见徐蔚倒在地上，捂着右眼，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谁伤的？你看见人没有？”徐侍郎揪着小厮的领子问。
小厮哆哆嗦嗦地摇头，“小的进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后门开着，是从后门跑的。”
徐侍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转头就让人去大理寺报案，点名要大理寺卿唐金灶亲自查。
唐金灶接了案子，很快就到了徐家。
徐蔚已经缓过来一些了，靠在榻上，右眼上蒙着纱布，脸色惨白。
“徐公子，本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唐金灶在榻边坐下来，“今日你去酒楼做什么？跟谁一起去的？”
徐蔚张了张嘴，忽然愣住了。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为什么去酒楼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个人进了厢房，坐下来喝了杯茶，然后就是一阵剧痛，再然后就是满眼的血。
“我……我不记得了。”徐蔚茫然地说。
唐金灶挑了挑眉，“不记得了？”
“我真不记得了。”徐蔚急了。
他怎么会忘记？他只是被戳瞎眼睛，又不是被戳了脑子，居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唐金灶又问了几句，徐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他让人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有一面丝绸肚兜，绣着蝶戏牡丹的花样。
“徐公子，这是在你受伤的厢房找到的证物，你可还有印象？”唐金灶问。
徐蔚盯着那只肚兜看了两秒，忽然叫起来：“认得！当然认得！这是靖远侯府沈大姑娘的！我跟她……我跟她相好过，这是她给我的。”
“我今天、我今天就是约她见面，没错！就是她伤了我！”
唐金灶看着他，面色平静，“徐公子，毁人清白，按律要鞭笞三十。你确定这东西是沈大姑娘的？”
“确定！就是她的！”徐蔚捂着那只包扎好的眼睛，恶狠狠地说，“唐大人，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靖远侯府抓人！我好好一个人被弄成了独眼龙，你要是不给我做主，我就去敲登闻鼓！”
徐蔚此时对沈宝珠的恨意到了极点，他以后就只有一只眼睛能够看到东西了，好好的人被变成残废，如何不恨。
徐侍郎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唐大人，若真是靖远侯的女儿做的，我徐家必定要讨个公道，我儿子这只眼睛，不能白瞎了。”
唐金灶从徐家出来，直接去了靖远侯府。
靖远侯听说大理寺卿来了，赶紧把人请到正厅。
等唐金灶说明来意，靖远侯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打，“孽障！你干的好事！”
路瑾一步上前挡在沈宝珠面前。
“侯爷，凭别人一句污蔑的话，你就要动手打女儿？你可真是英明神武啊。”
“大理寺卿都找上门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宋瑜雪嘴角翘着，语气里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唐金灶皱眉说，“侯爷，这只是徐公子的一面之词，本官还需要问过沈大姑娘。”
沈宝珠毫无惧色地走上前，“大人，我定知无不言，您请问。”
“你与徐公子是什么关系？”唐金灶问。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在陈国公府见过一次，之后再无见过。”沈宝珠说。
唐金灶又问，“今日辰时到午时，你在何处？”
“我一直在上房帮夫人整理账册，夫人与家中奴仆都可作证。”沈宝珠淡淡地道。
“徐蔚说你今日与他在酒楼见面，可有此事？”唐金灶问。
宋瑜雪：“那不就是私会吗？”
路瑾目光冷冷地看向她，“宋姨娘，你要是非要说话，我可以让你说三天三夜不用停。”
“你……”宋瑜雪脸色一沉。
靖远侯按住她的手，“别吵了。”
宋瑜雪轻哼了一声，幸灾乐祸地看向沈宝珠，不管此事真假，今日之后，沈宝珠的名声也就毁了。
到时候靖远侯一定会将她给赶出侯府的。
“沈大姑娘，本官有一物要你辨认，比较隐私，可以屏退其他人。”唐金灶说。
沈宝珠：“不必，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唐大人只管拿出来。”
唐金灶让属下呈上来，托盘上放着一面肚兜。
“天啊，世风日下，大姑娘怎么能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还把肚兜留在男人那里。”宋瑜雪的嘴角翘了起来，声音更加尖利。
阿蘅走了过去，拿着旁边桌面上的笔将肚兜挑了起来。
“这是谁的肚兜？”
路瑾的心本来还悬着，她还真以为有人偷了沈宝珠的肚兜要陷害她，待看清楚肚兜的样子，她放心了。
“这分明是妇人的肚兜，哪里是未出阁小姑娘能穿的，唐大人还没成亲吗？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路瑾嘲讽地问。
唐金灶面皮一热，这才看出这肚兜款式成熟，且尺寸也应该是更丰腴的妇人才能穿的。
“上面还有小字呢。”阿蘅又说道。
“雪？”阿蘅看向宋瑜雪，“宋姨娘，这不会是你的肚兜吧？你什么时候跟徐公子偷情了？”
满屋子人鸦雀无声。
宋瑜雪的脸先是涨红，接着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的！”
阿蘅把肚兜翻了个面，“这料子，这针脚，这花样，宋姨娘，你让郑妈妈来认认，她近身伺候着你，总不会认不出来吧？”
宋瑜雪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去看靖远侯，靖远侯的脸色铁青，盯着那只肚兜看了好几秒，忽然别过脸去。
他与宋瑜雪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一眼认出那就是她的肚兜。
“唐大人，”路瑾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的，“既然这肚兜不是宝珠的，那徐蔚说跟宝珠有私情的事，就站不住脚了，我倒是好奇，徐蔚厢房里怎么会有我侯府姨娘的贴身衣物？”
“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徐蔚！”宋瑜雪尖叫。
“那肚兜到底是怎么回事？”靖远侯沉着脸问。
“我怎么知道！”宋瑜雪叫道。
靖远侯其实不觉得宋瑜雪会跟徐蔚有什么首尾，但她的肚兜怎么会出现在徐蔚受伤的厢房？
“你今日有没有出门？”靖远侯问。
宋瑜雪咬牙说，“我今日 一整天都在府里，侯爷可以叫下人来询问。”
“倒是阿蘅姑娘今日出门了，不如问问她是去了哪里。”
阿蘅笑了笑，摆手说，“我去买话本子啊，大半天都在书店，书店老板可以为我作证。”
“唐大人，看来各说各的，不如请徐公子过来，让他自己说一下，他跟我们靖远侯的姨娘，究竟是什么关系。”路瑾问。
“难道还要闹得人尽皆知吗？”靖远侯呵斥路瑾。
“侯爷不查清楚，难道是想到时候去大理寺被审问，还是想要跟徐家对簿公堂？”路瑾反问。
“去请徐大人和徐公子过来吧。”唐金灶对下属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