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约兰达没有回答。
但她的拇指在食指上蹭的速度快了一倍,耳根的红色开始往脸颊蔓延了。
莉莉安彻底无语了。
所以你跑来跟我说。
你是她身边的人。帮我转达一下。
你跟我说就好意思了?
约兰达愣了一拍。
然后她的表情很微妙。
莉莉安趴在窗沿上看着约兰达的脸。
从凝固到尴尬到轻微的恼怒到最后变成了不想承认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不一样。
约兰达的声音闷闷的,视线跑到了走廊天花板的顶上去了。
我怎么不一样了。
你就是不一样。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就是……
约兰达的手指绞在了一起,金色发夹在她转头的时候晃了一下,
感觉在你面前说这些话不会,不会有那种……
那种什么?
约兰达的嘴闭紧了。
莉莉安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大概明白了。
我知道了。
莉莉安叹了口气,肉垫从下巴上松开了。
帮你带到就行了对吧。
约兰达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但我只帮你带这一次。下次你自己去说。
约兰达的手指终于停止了互相搓蹭。
她把双手放回了身侧,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从走廊拱窗灌进来的冬风吹起了她礼服的裙摆一角。
你家里人今天来吗?
莉莉安换了个话题。
约兰达的表情从刚才的尴尬切换回了平静。
来了。父亲没有来。母亲和长兄到了。昨晚住在南城的贝尔蒙家别宅。今早应该已经进了圣殿的贵宾席。
你母亲什么样的人啊。
很严厉。话不多。
莉莉安想了想。
约兰达这种性格被一个严厉的母亲带大好像确实说得通。
她知道阿德里克那件事吗?
知道功劳的部分。不知道具体经过。
约兰达的语气平了下来,
我写了信回去。只说了案件结果和晋升的事情。其他的没有提。
其他的。
莉莉安明白指的是什么。
你长兄呢?
阿尔贝托。比我大四岁。在南方管理家族的领地事务。话比母亲多一点。
约兰达的表情松了一个度,
他小时候教过我剑术。基础很差但很耐心。
莉莉安的嘴角翘了一下。
能让约兰达用耐心来形容的人大概确实不错。
走廊尽头传来了钟塔的第一声预备钟。
低沉的铜音震了两秒,穿过雪花飘落的庭院传到了这里。
钟声过后广场上的嘈杂声明显大了一截。
栅栏外的人群开始骚动了,工人们在加快搬运的速度。
快到了。
约兰达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指又开始搓了。
莉莉安从窗沿上直起身来。
猫爪手套拍了拍斗篷上落的一小片石灰。
约兰达。
别紧张。你站上去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
约兰达看着莉莉安。
帽子下面露出来的一张小脸,鼻尖冻红了,两只猫爪手套从斗篷前面伸出来。
你在安慰我?
我在陈述事实。你都能拿着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不眨眼。站在台子上让人看一会儿不比那简单多了?
约兰达的嘴动了一下。
想反驳什么。
但最后只是呼出了一口白气,在冬天的走廊里飘了一小团。
也是。
莉莉安把斗篷的帽子又正了正。
毛边贴在额头上。
她转身准备往走廊另一头走,得赶在仪式开始前回到主楼那边的侍从集合点。
莉莉安。
她停了一步。回头。
约兰达站在窗边。
冬天的光从她身后的拱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礼服上,金色的绣线亮了一圈。
她的表情回到了端正的模样。
谢谢你。
莉莉安愣了一拍。
这句不用帮我转达。这句是给你的。
约兰达说完之后把视线挪回了窗外。
耳坠晃了一下。
下巴依旧绷着。
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莉莉安站在走廊里攥了攥手心。
她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了大概七八步,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搞什么啊。突然说谢谢。莫名其妙。
声音很小。
但在空旷的石砖走廊里,回音把每个字都送到了约兰达的耳朵里。
约兰达没有转头。
但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一点。
……
莉莉安沿着主楼回廊加快了脚步。
短靴踩在石砖地面上的声音被外面广场传来的嘈杂盖过了大半。
手套捏着斗篷的前摆,走快了斗篷下摆会扫到小腿后面。
莉莉安一边走一边拽着布料,心里盘算着涅尔规定的集合时间。
大概还有一刻钟。
从附属楼那边绕过来比直接从六楼下来远了一倍,全怪她跑得太远了。
拐角左转再直走。
主楼三层这一带她不太熟。
平时活动范围就是寝室、厨房还有庭院这几个地方。
走廊两侧都是办公用的房间,长老们处理文书和开小会的地方。
门扇是深色的橡木,每扇门上都嵌着一块铜制的铭牌,刻着房间用途。
莉莉安走过了几个房间。
她的脚步在第四扇门前面顿了一下。
铭牌上写的是财务司,她认识这两个字但没什么兴趣。
让她停下来的是从门板缝隙里漏出来的声音。
笑声。
莉莉安在圣殿的三个月里只听过一个人发出这种笑声。
莫尔文长老。
那个手指上戴满金戒指的胖长老。
她在阿德里克宅邸出发前的长老会议上见过他。
当时他对薇丝洛外出的事情最积极了,然后再讨论到金币的费用分配时精神更盛。
莉莉安的脚步放慢了。
门没有关严。
缝隙大概两指宽。
橡木门板厚,隔音效果不错,但莫尔文说话的嗓门本来就大,加上笑的时候根本不收敛,声音从那道缝里挤了出来。
今年北边又是个好年头。大丰收,矿产涨了三成。公爵府的进账光我知道的就多了四十万。
莉莉安的脚步停了。
北方?
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