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苏清鸢的尸体从指尖开始碎成光点,一寸一寸消散在夜暝怀里,最后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夜暝盯着空荡荡的手掌,抬起头。
“什么意思?”
墨墨被他那眼神盯得后退了半步,小声说:“意思就是......苏苏的魂魄不见了,她应该没死。”
夜暝不想跟这个傻子说话,冷声道:“让你哥出来。”
墨墨撇嘴,有些委屈。
他说的是事实嘛,怎么没人信他。
刚刚苏苏还说自己会回来的呢,应该不只是说给夜暝听得,他也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呢。
既然她还会回来,那自己继续等她就好了。
想到这里,墨墨闭上眼睛,主动把身体让了回去。
焚寂揉了揉眉心,一接管身体就骂骂咧咧。
“该死的夜狗,你不是说那女人只是工具人吗?”
“现在人死了,怎么一脸丧妻样?”
方才墨墨没屏蔽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全看在眼里。
那女人临死前握着夜暝的手说了什么,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好手段。
不仅把他那个傻弟弟勾得死心塌地,连他这位千年老冰块的好兄弟,都为了她失魂落魄。
焚寂越想越气,继续骂:“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把你堂堂血皇弄成这副德行?”
夜暝没理他,只问了一句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她真的没死?”
焚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是啊,魂魄都不见了,肯定没死啊,至于跑哪就不知道了,说不定去幽都了呢。”
“就是身体变成这样消散有点奇怪......”
“按理说,这把箭应该不至于导致她肉身消失的。”
对他们来说,只要灵魂不灭,就是没死。
夜暝确定魂魄还在后,整个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慢慢直起身,带血的银白长发垂落身后。
方才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压回最深处,面上再看不出一丝波澜。
夜暝转过身,扫过全场。
三个猎魔者和夜暝的战斗结束后,混乱再起。
血族护卫拼命维持秩序,几个新晋亲王已经赶到了现场,却没有下死手去镇压。
夜暝看到后,开口命令道:“清扫现场,闹事的都杀了!”
十位亲王领命散开。
血光在雾林中此起彼伏地亮起来。
那些趁乱起哄,试图摸进古堡趁火打劫的异种,也被亲王们一个个揪出来,当场诛杀。
惨叫声和血肉撕咬声混在一起,持续了许久。
大半异种被虐杀,只有那些老老实实举手投降的活了下来。
鲛人族早在混乱刚起时就溜了。
闹得这么大,自家爱看热闹的海主大人还没出现,他们就确信人肯定是不在这里了。
所以赶紧跑路了。
很快现场就被清理干净了,该杀的一个没剩,需要的活口全都扔出了永夜。
夜暝收回目光,扫过祭坛上那顶孤零零的真祖之冠。
仪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现在连那个用来顶替的棋子都没登场,这场戏确实也该落幕了。
“大长老。”
大长老从祭坛侧方快步上前,白须还在抖,但腰背已经挺直了。
方才那场面他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要交代在这儿,没想到血皇一出手就镇住了全场。
“殿下。”
“传令下去。”
夜暝声音很轻,却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血族全民备战,所有血族,不论阶位,即日起都要开始修炼。”
“再让人去开辟一条外族通行道路,凡过路者,留下过路费,鲜血或晶石,二选一。”
大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血族这百年来被猎魔同盟压着打,外出觅食的族人都被妖族当猎物吃,连那些边缘异种都敢在永夜雾林外围晃悠,只想着占他们的便宜。
殿下这一手,等于是把血族从被动防守直接转成了主动经营。
通行道路一开,外族人想从永夜雾林借道,就得交买路钱。
鲜血可以养低阶血族,晶石可以换物资。
十三镇还能借着这条路跟外族通商。
而备战令一出,全族上下都得练起来,再不能像以前那样躺着等死。
“是。”大长老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夜暝顿了顿,又安排道:“再把那两个血仆.......让她们住西阁,守着那间屋子。”
大长老再次躬身。
“是。”
夜暝转身离开,经过焚寂身边时,他淡淡道:“你还不走?”
焚寂双手抱胸,盯着夜暝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
“行,我走。”
“你家那位工具人要是回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转身没入阴影,很快消失在雾林深处。
好戏散场。
明明距离自己苏醒才过去七天,夜暝却恍如隔世。
七天前他刚从黑棺中醒来,满心只想着血族大局。
明明少女只是颗棋子,没了就没了,他心里怎么会空成一片?
夜暝和长老们,在会议室商定了血族后续发展的详细计划。
结束后,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就往西阁走。
在通往西阁的长廊上,脑中突兀地闪过一些画面。
人不在的时候,那些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晰。
只剩下好的一面,在脑海里慢慢发酵。
她仰着脸问他“好看吗”时的模样,她蹲在地上编草蚂蚱时的认真,她拉着他的手说“明天还要来”时的娇嗔,还有她挡在他身前,胸口插着箭,转过头来冲他笑的那一瞬......
夜暝攥了攥空荡荡的手掌,像是想握住什么,又慢慢松开,可惜掌心只剩冷风。
他收回心神,抬步朝西阁走去。
小荷和阿芝正跪在地上收拾东西,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殿下,赶紧伏身行礼。
“见过殿下。”
两个小丫头的鼻尖都是红着的,明显哭过。
夜暝没说话,只是站在内室门口,目光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床。
小荷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开口:“殿下......夫人她什么时候回来?”
阿芝也跟着小声说:“我们准备了她爱吃的果子,夫人不爱吃面包,我们还找了几样别的糕点,想着等她回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眶又红了。
夜暝沉默了很久。
“放着吧。”他终于开口,淡声道:“她会回来的。”
两个小丫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又赶紧磕头应是。
夜暝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床头。
枕头底下露出一角,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想起少女说给自己留了礼物,他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他的指腹在枕沿上停了一息,才慢慢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