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的男人黑发如墨,长及脚踝,发间隐有暗紫色鬼火流转。
面容苍白俊美,眼尾一道天生的朱红纹路,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玄黑色鬼王袍宽大垂坠,暗金彼岸花绣满衣摆拖地三尺,右耳一枚骨质耳坠随动作轻轻晃动。
他单手支着下巴,神情淡漠。
“他们敢踏出幽都半步,我让他们连鬼都做不成。”
左右护法齐齐低头,不敢再言。
焚寂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
“永夜雾林那边,我亲自去。”
左右护法同时抬头,满脸意外。
“冥主?”
“让那群老东西安分点。”
焚寂没理会他们的惊讶,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告诉他们,人族不会轻易灭亡,谁再敢嚷嚷着要出幽都,先把他扔进忘川里泡上百年清醒下脑子。”
左护法连忙躬身:“是。”
右护法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冥主,您此行......准备带多少鬼?”
焚寂已经迈步朝殿外走去。
他头也没回,语气傲然。
“不必。”
“我去,便是最大的排场。”
左右护法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吭声。
冥主的决定,无鬼再敢置喙。
焚寂走出鬼王殿,站在渡口,望着对岸翻涌的灰雾。
夜暝那狗东西,终于舍得醒了。
一百多年没见,突破血皇的第一件事就是初拥一个凡人女子,还闹得全大陆都知道。
这根本不像夜暝的作风。
那家伙向来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被人围观。
除非,他不过是以初拥为饵,意在涤荡西大陆的旧局。
焚寂踏上渡口那条破旧的鬼船,船头无风自动,朝对岸飘去。
忘川水在船底翻涌,无数亡魂的呓语从河底渗上来,又被他周身的气息压了回去。
他靠在船头,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灰雾深处隐约透出的陆地方向。
“一百年了。”他自言自语,声音懒散又意味深长:“是时候找他喝杯茶了。”
万妖谷深处,妖皇殿。
殿内铺满柔软的白狐皮,四角点着暖香,烟气袅袅。
妖皇白芷斜卧在一张巨大的玉榻上,九条雪白的狐尾从榻沿垂落,尾尖懒懒地扫着地。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拈起一颗朱红的灵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指尖淌下来,旁边立刻有俊美的男狐上前,捧着她的手指细细舔干净。
榻前,十几个容貌出挑的男妖正在跳舞。
个个腰肢柔软,眉眼含春。
白芷半眯着眼,看得津津有味,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
一个女妖匆匆进殿,跪在榻前。
“妖皇,那只半妖.....跑了。”
白芷咬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跑了?”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怒意,“弟弟真是不听话啊!从了姐姐又如何?骨头可真硬。”
她把果核随手丢进盘里,舔了舔唇角,声音懒洋洋的:“让熊三熊四去追,留口气就行,别弄死了。”
“是。”
女妖应下,正要退出去,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妖皇,还有一件事,血族那边出了个血皇,叫夜暝,说是要搞什么初拥仪式,还邀请了各族观礼,咱们......要去吗?”
白芷翻了个身,单手支着脑袋,嗤笑了一声。
“去个蛋,明摆着是陷阱。”
她伸手招了招,一个鹿族少年立刻乖顺地凑上来,跪坐在榻边。
白芷捏了捏他的脸,语气随意得很:“那些虎族、蛇族本就对万妖谷虎视眈眈,我要是带人去了永夜雾林,前脚走,后脚他们就敢来抄我的老窝,你信不信?”
女妖低头:“是。”
“夜暝那家伙,百年前就是个不好惹的,如今只会更难对付。”
白芷松开鹿族少年的脸,重新靠回玉榻上,语气严厉:“传令下去,万妖谷这段时间紧闭谷口,谁也不准出去惹事,虎族蛇族那边,多派探子盯着。”
他们只要保住自身就行了。
“是是是。”
女妖退了出去。
白芷又拈起一颗果子,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刚醒过来就初拥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有意思。”
她朝下面还在跳舞的男妖们摆了摆手。
“都过来,今天心情好,陪本皇多喝两杯。”
四方势力,八荒来客,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永夜雾林的方向。
消息像涟漪一样往外扩散,越远的地方,震动越小,但恐慌和好奇一样不少。
西大陆边缘的几座中立城镇里,人类商队连夜改了路线,宁可绕远路也不敢靠近永夜雾林。
酒馆里的赏金猎人们把血皇初拥的事当成了最新的赌局,赌那个凡人能不能活着走出祭坛。
东边万妖谷的外围,一些小妖部族开始疯狂加固自己的领地,生怕格局改变波及到他们。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主角,对此一无所知。
苏清鸢跟在夜暝身后,走在古堡一层的长廊里。
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把古堡的布局全都往脑子里记。
两人刚走到古堡正门附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留步!”
大长老从长廊尽头快步追来,白须白发,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长老,三人脚步匆忙,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夜暝停下脚步,转过身。
“何事?”
大长老走到近前,躬身一礼,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殿下,出事了,绯影死了。”
夜暝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大长老额上沁出一层薄汗,硬着头皮继续:“昨夜,在古堡外围的废弃岗哨,发现了绯影留下的一些干涸的血迹,连尸骨都没留下一点,现场只有一片虚空侵蚀的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属下已经封锁了消息,但绯影毕竟是兰斯洛特家族的族长,距离亲王只差一步,他这一死,族中那些本就对殿下不满的人,怕是要闹起来。”
夜暝听完,神色平静地问道:“是邪神?”
“是,初步判断,应该是猎魔同盟的禁术,猎魔者献祭了自己的血肉和魂魄,从虚空召来了邪神。”
大长老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殿下昨夜可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