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家伙刚才装死的?
她狠狠瞪大眼睛想骂几句好听的,却眼睁睁看见对方又瞌上了那双厌世眼。
护卫抱着他快速跑远,快的让自己那些即将冲口而出的好听话没了用武之地,最后只能恨恨摔上车窗。
“娘,咱们打道回府吧!”
一脸心疼的依偎在母亲身边,看着她额头上多出来的那块伤处,真比砸在自己脑瓜子上还难受。
“娘,对不起。”
她神色语气里有一抹厌烦,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个啥都没有的破世界。
“我不该闹腾着让你带我出来玩,要不然你不会受伤的。娘,我对不起你。”
“傻孩子,这本就是无妄之灾,与你何干?”
把女儿搂进怀里来,轻轻柔柔的抚拍着其后背,让孩子慢慢缓和下紧张和暴躁的情绪。
“就算你不闹着出来,我今天也是要过来巡查铺子的,早晚也得赶上这一遭。
好在一点点轻微冲撞便化去了一劫,这何尝又不是以小博大呢?
别往心里去,人活在世上磕磕碰碰的时候总是有的,你娘又不是什么琉璃做的人,不至于这点小伤就耽误正经事儿。”
说完,往外面扬声吩咐道。
“按原来定下的章程走,先去铁器铺子一趟,再拐去西大街。”
“是!”
车厢前头马夫轻抖缰绳,车辘轳又缓缓转动起来,后头跟着仆从们坐的灰篷车和几个护卫。
马车里,孩子的精神头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足了,当娘的就抱着她哄劝。
“娘真的没事,这一点点小伤一会儿便是不抹药也该自己能消下去。难得陪娘出来一趟,丸丸别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我是心疼你。”
“那娘听着就更高兴了!”
捏着怀里孩子软软的小手,陶沐兰心满意足的像是拥抱了整个世界一样。
她没有去指责女儿刚才拎刀想行凶的做作对不对,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嗓音轻柔的说,我们丸丸听话会心疼娘了,娘真高兴。
原来我听话就能让你高兴啊?
江扶玉眨眨眼睛,黑黝黝的眼珠子放空,不知道又梦游到了哪里去。
“娘,等铁锅做好了就可以炒菜吃,到时候我能让你更高兴!”
“好,娘等着。”
“铁锅炖大鹅,你喜不喜欢?”
“喜欢。”
“那铁板豆腐你喜欢吗?”
“豆腐又是何物?”
“刘安那老登瞎猫碰死耗子碰出来的美食,听说那玩意儿是最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做好了是豆腐,做坏了是豆腐渣,做硬了是豆腐干,做稀了是豆腐脑,做没了是豆浆,长霉了是臭豆腐。
总之这位可是老豆家的c位顶流来着,常年霸榜于养身菜谱行列前排。说起前排我又想起了糖醋排骨,想吃……”
孩子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当娘的也由着她,母女俩之间那一点点刚生出来的不对劲又迅速湮灭于母女情深之中。
这回路程倒是不很长,估摸着小半个时辰左右车轮便停止了转动。
江扶玉自己先踩着脚凳下了车,然后亲手把她的美人娘搀扶下来。
被小姐抢了活计的南兮和紫烟,只能乖乖跟在主子们身后当点缀,让她们上去打搅这份母慈女孝那是万万不敢的。
江扶玉站在北大街上好奇的打量着入目之景,这似乎跟自己这有病的脑子想的有点不一样。
街上行人也好街边小贩也罢街,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到处都有平凡的烟火气,也像人间该有的样子。
“你看什么呢?”
“看人。”
江扶玉眨着眼睛,她在笑。
“这里有好多人。”
“对,北城这边虽然不是最富裕尊荣的,可是这边人多,尤其是匠籍的人很多。”
京城分四个方位,东贵西富南贫北贱。光看字面意思上就能知道,陶沐兰的打铁铺子为什么开在这里。
无他,打铁匠也是匠籍哇。
“走,跟娘进去吧。”
“哎,来啦!”
跟在美人娘身后抬腿进店,迎面就有个能套马的汉子迎了上来。
“小的见过夫人,见过小姐!”
好家伙,不仅人长得壮实这嗓门也半点不纤细,说话声音响当当跟要打雷似的。
“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多谢夫人。”
挺直腰背垂手站好,他好像更高更壮了一点,瞧着跟埃菲尔铁塔一样结实扛造。
“叔,你撸铁不?”
“小姐万万不可!”
陶平挺大个老爷们的,却愣是被自家小姐一张嘴就给吓了一跳。双手摆的跟翻花一样,他结结巴巴的说。
“您可不能叫小的叔,我这身份卑贱之辈可配不上被小姐您唤这一声。”
“是吗?
撸铁的多酷哇?
你怎么就身份卑贱了呢?”
不理解,想问。
可惜美人娘不给机会。
“丸丸,不得无礼。”
陶沐兰轻斥一声。
“陶平不仅是这铺子里的掌柜,他也是我乳母的儿子,算得上是你半个舅舅。”
“夫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小的更不敢当了!”
陶平不知道夫人怎么会突然带着小姐跑到北城这边来,嫁到京城十几年了可从来没有来过,今儿怎么突然带着孩子跑过来了?
难不成是在景宁侯府受了欺负?
尤其是看见夫人额头上的青肿,虽然他也不敢问这伤是怎么来的,可原本就七上八下直打水的心呐,登时更慌了。
着急之下,没注意就换了旧称。
“三小姐,可是需要小的联系大少爷那边?”
“用不着!”
陶沐兰脸上的笑容,突然从真心变成了有几分浮于表面。
“此次我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丸丸突发奇想画了个图样子,你看能不能照着打出来?”
打铁的图样子?
打铁又不是绣花,需要什么图样子?
那不是有手就行吗?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陶平立刻双手接过那张所谓的图样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他大概心里就有了谱。
“回夫人,这东西看着不难,估摸着我能打出来。”
“甚好!”
陶沐兰眼睛一亮,勾唇笑起来。
“我就估摸着以你的手艺应该不成问题,果然难不倒你。那此重任便交予你了,大约多久能打好?”
“多则半月,少则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