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相干呢?
毕竟这十三年来他身边只有她一个妇人,而她却偏偏在当年生产时伤了身子骨,再次受孕的可能微乎其微。
十三年,好多个日日夜夜啊,便是石头做的心也能给捂软和了。
且不提爱不爱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单就从景宁侯府的前路这方面来说,其实陶沐兰也跟老夫人一样忧心忡忡。
她反手抓住那只大掌,声音平和的劝说道。
“妾身于侯爷子嗣上虽力有不逮,却也感念侯爷多年回护之恩。
真的不想再耽误您更多了。
只要您愿意把丸丸给我,这辈子妾身都对侯爷感恩戴德。
纳妾生庶子袭爵,总归在朝廷那边不够名正言顺。你我便是分开也都是为了子嗣传承的大事,旁人能够理解,妾身也不会怨怼,”
“可我会怨怼!”
江凛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这狠心妇人下巴,强硬的让她抬起眼睛与自己对视。
“陶沐兰,我是你的夫君。
一直是,永远是!
无论你想谁念谁,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妻子,我绝对不会放你走。”
原本容貌英朗之人,由于眼中翻滚出遮掩不住的怒火和妒意,生生破坏了那一身气度。
陶沐兰美丽面庞上划过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迷茫,又似乎是哀伤。
“我没有想谁念谁,我已经有江丸丸了。”
声音极轻,也极动听。
江凛眼底的偏执与不甘心缓缓退去,原本捏在妻子下巴处的手指就温柔抚上了她柔美的脸颊,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声音里也带出了一点点笑意。
“对啊,我们已经有江丸丸了。”
是江家的丸丸。
是陶沐兰给他江凛生下来的活祖宗。
“你好好在家里教养女儿便是,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都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有我在。”
高大男人像一座可靠的山,能安安稳稳替妻儿老小撑起一片天。
陶沐兰看着他,心中有些动容。
“多谢侯爷怜悯。”
“嗤,我从不曾怜悯谁,没那个好心。”
他眼中有一股堪称炙热的执念,烧的连声音都嘶哑了一些。
“你是江门陶氏。
江凛之妻。
可知?”
“是,妾身知晓。”
“知晓就好。”
放开妻子坐回原位又端起茶盏,遮掩去眼底的那一点点狼狈。
“以后便是再动怒也不可再说那些不合适的气话,焉知是不是你那随口一说便叫我那活爹当真听进了心里去,现在才学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天天威胁她老子?”
“侯爷!”
说实在话有很多时候,陶沐兰都跟江凛这不拘小节的武夫说不到一块去,尤其是丸丸出了意外变的格外活泼难驯之后,她就时常在丈夫和女儿之间左右为难。
“是是是,我又说错话了我知道,你别瞪我了。”
这位也着实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十几年的锻炼下来,如今他相当会看媳妇儿脸色。
“莫生气了,我明日要出府一趟。”
“去哪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陶沐兰脸色缓和下来。
“嗯,我打算回一趟青淮老家,快则几日慢则一月便回。
你且在家带着孩子安心度日,母亲那边不用再操心,我已经与她商量妥当了。
至于跟旁人家的来往么,该如何就如何,不用特意看谁的面子。”
这个旁人家指的是谁,夫妻二人彼此心知肚明。
陶沐兰垂下眼睑,没有搭话。
江凛也不以为意,他把能交代的大致交代一下,然后将妻子亲手斟的茶水一气儿饮尽,放下茶盏。
“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下公务,晚上的时候再过来。”
“嗯,侯爷慢走。”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相敬如宾,不习惯也得习惯了。
心中嗤笑一下,起身就走。
在路过小女儿的院子时,想了想还是拐过去一趟看看这小祖宗。谁知道刚进门,迎面就有个东西砸过来。
“老登你快闪开!”
小丫头的一声惊呼提醒刚出口,就看见她那人猿泰山一样的老爹动作贼快姿势贼帅的微微一个左侧身,然后探手一捞便把飞过去的杀爹凶器接个正着。
“江丸丸,你敢谋杀亲爹?!”
“不敢不敢,都是误杀!”
江扶玉双眼噌亮的冲过去拽住对方衣袖,像恶狗盯着肉骨头一样,冲亲爹露出了谄媚的哈喇子。
“爹爹,我的好爹爹~~”
得,这是有事相求。
江凛低头瞪着熊孩子,又抖了抖手里这凶器,微微眯起眼睛吓唬她。
“说吧,这流星锤哪来的?”
“我刚才出去借的。”
“跟谁借的?”
“你的武器架子。”
江六理不直气贼壮。
“你那些刀枪剑棒斧钺钩叉什么的都太大了,我耍不动。挑挑拣拣扒拉个遍,也就这个锤子我能拎得起来。”
“你一个闺阁弱女,不好好与你姐姐们一同学习琴棋书画女红绣技,你非淘这个气作甚?”
明明拐过来之前都给自己劝好了,想哄哄孩子缓和一下父女关系的,可现在又忍不住越说越大声。
他娇娇弱弱漂漂亮亮的小女儿,竟然拎着取人性命用的流星锤玩的兴致勃勃?
“江丸丸,你是不是想挨打?”
这句话从小到大都没舍得跟小女儿说过,可这三个多月他愣是说顺了嘴皮子。
“你要真想打你就打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可你别老威胁我,我皮不痒痒!”
放开抓着老登衣袖的爪子,江扶玉一脸不高兴的吸了两下鼻子。可想想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又迅速转换成乖巧笑脸。
“爹爹,我想跟你学打架,哦不对,我想跟你学练武。爹,好爹爹~”
“不行!”
江凛拒绝的干脆。
“就你现在这暴躁好战的样子,不会武都恨不得上房揭瓦,要真练了武还得了?到时候这偌大一个侯府,都不一定能装得下你这横行霸道的小兔崽子!”
“你这是往谁身上泼脏水呢?”
江六掐腰,原地乱蹦。
“要不是你那偏心老娘和你那恶毒女儿先找事儿,我至于专门过去削江五吗?
我就说你不是个好爹,果然一点都没看错!你个偏心眼子的老登,她是原配嫡女最值钱,我是继室嫡女就只配站着挨打?
我呸,呸呸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