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可能治好吗?”
“希望渺茫。”
面对母亲殷殷期盼的小意眼神询问,江凛声音虽低沉却字字清晰。
“我这些年也曾在暗地里求医问药,却一直没有什么好办法。
所以母亲,我真的对目前这情况很满意了,您可别真的让儿子妻离子散才好!
要不然万一传扬出去的话,以后儿子如何在京城立足于人前?”
“不不不,母亲肯定不会说!”
悬着的心死的透透的,老夫人这下彻底没了脾气,赶紧把前头吐出去的豪言壮语使劲儿往回搂。
“陶沐兰在高门宗妇之中虽然谈不上多出挑,可确实也没什么大毛病,是个还算稳妥的当家主母。
而且这么多年她虽然偏疼她亲生女儿,却也没有真的苛待过另外几个丫头。
你如今都这把岁数了,又摊上个病在身上,万万不能跟你媳妇儿当真翻脸哪!
否则咱们景宁侯府的名声就全完了,下面这几个丫头更落不着好。”
有个继室嫡母挡在前头,就算不是亲娘,也总比啥都没有强太多了。
鬼知道她这一把年纪的儿子万一放跑了陶沐兰,以后得碰上什么歪瓜裂枣去?毕竟儿子再好他也有病啊,唉!
瞧,这糊涂人不是也有清醒的时候吗?
老夫人苦涩了一脸,冲儿子挥挥手。
“你快去你媳妇儿跟前转一趟,看看那小魔星,咳,六丫头她受没受伤。
本来脑子就有病,可不能更疯了!
五丫头这边交给我,这回我会好好跟她说清楚其中利害。”
“母亲,您腰上的伤,”
“我哪来的伤?
我就算真有伤也是内伤,是被你跟你那活爹女儿给气出来的!
赶紧走,让我眼不见为净。”
摆摆手把糟心儿子也撵走以后,老夫人坐在那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唤贴身大丫鬟进来帮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老腰,然后起身去里层开解教导孙女们去了。
而钻花路成功吓唬住亲娘的冤种侯爷,又马不停蹄的走进了锦华院,然后不出意外的被小女儿呲着小白牙冷嘲热讽了一顿。
有媳妇儿在边上盯着,他有气也不敢乱发,只能暗戳戳的抬起蒲扇大掌以眼神威胁。
燃鹅……
“娘,江老登他吓唬我!”
小王八蛋鼓着腮帮子,没点正经形象的双手抱胸靠坐在美人娘身边的椅子里,小人得志一样的抖动着小脚丫。
正在翻看账簿的陶氏,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对面好大一只景宁侯立马放下手坐好。
“咳,你别听她瞎说。”
“还请侯爷莫要与孩子一般见识。”
“不会。”
江凛看了看媳妇儿波澜不惊的眼睛,又转开视线盯向自己的活祖宗,一字一字的咬出声儿来。
“我供着她呢!”
陶沐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划过了一抹轻浅笑痕,声音里也加入了一些无奈之意。
“侯爷!”
“是是是,我又说错话了我知道,你别生气。”
“妾身没有生气,我只是…”
她想说什么,但是突然又察觉到身边那道火热的视线。扭头看过去,果然女儿眼珠子睁得老大,正竖着耳朵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样子。
“丸丸,你先回自己院子里去。”
“为什么?”
江六不高兴的直哼唧。
“有什么事儿,是我这个尊贵的cpU玩家不能听的吗?”
孩子又说一些听不懂的风言风语,当她爹娘的这二位,都已经能很淡定的在话语中萃其精华去其糟粕。
“不是要故意瞒你什么,只是娘有些关于府中庶务上面的事情要与你爹商量,怕你坐在这里闲着无聊。
带青庐紫烟她们回无岁居里玩去吧,爹娘回头去库房给你挑点小玩意儿玩耍,好不好?”
自从女儿死里逃生之后,陶氏真真儿把她当个小孩子养,一直都顺着哄着说话。
“那好叭,我不打扰你。
娘你也别总是干活儿,该偷懒就偷懒。反正这是老江家的家业,跟咱俩没多大关系的。
一月几个子儿的回报啊,他敢这么使唤你?”
说着说着就阴阳怪气的斜了半拉眼睛看世界,作为被糟心女儿瞄准的世界中心,江凛使劲儿吸气吐气。
他觉得有这么个女儿在,自己明天必须得弄几个核桃或者佛珠回来盘。修身养性的功夫如果不到家,估计很容易被这小王八蛋给气死。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咧,我走啦!”
美人娘的面子不能不给,江扶玉很配合的站起来摆摆手走人。
这副在亲娘面前贴心小棉袄的做派,让刚被她顺手给捅了个对穿的亲爹心里头哇凉哇凉滴。
江凛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好几口,才勉勉强强把情绪给稳定好。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媳妇儿放下了账簿,一双美目就那么清泠泠的看过来,让他悸动心慌的一如这么多年。
“怎么了?”
“侯爷,您可有话要与妾身说?”
“……你有话要跟我说?”
“嗯。”
陶沐兰抬手拎起桌上的缠枝纹薄胎壶,看着那清亮亮的茶水顺着壶嘴儿流淌进瓷盏之中,杯子里漂浮着一朵金盏菊,品着既清香又静心。
“方才在福寿院,老夫人与妾身说的那些话,不知侯爷听到了多少?”
“不重要。”
江凛原本微动的心思又被拍老实了。
“我不会放你走的。
丸丸是你我亲生亲养的骨肉,你难道非要狠心的让她不得父母双全?
安生过日子便是,莫要再胡思乱想。”
像是生怕对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索性先一步说出自己的答案。反正夫为妻纲,他不同意的话,她也跑不了。
陶沐兰就轻轻的叹了口气。
“非是我狠心,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侯爷,我今年也已经二十有九,估计是真的不能生了。”
“我没说要生。”
大手伸过去,把那只指腹间染了薄茧的手抓住,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当年本就是我对不住你。
若不是我伤了你的名节,你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嫁给我这么个粗莽鳏夫当继室,是我对不住你。
而且我估摸着,我应该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杀伐过重伤了子嗣运道,所以才只有女儿不见男丁。
这辈子我没有生儿子的命,与你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