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焊死。林砚重复了一遍,所有人立刻进地下,熄掉所有地面上的灯,只留地下和监控。
张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抓起对讲机吼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所有人听令!立刻进地下!地面灯全熄!快!
岗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师傅和老王扔下焊机往液压闸控制台跑,老周在配电房里咔嚓咔嚓扳开关,地面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最后整个基地除了地下入口和岗楼里的微光,全部陷入黑暗。林月刘婶拉着小雨和年糕往地下跑,小孟小鹿扶着苏父苏母紧跟在后面,江棠从大棚里冲出来时还不忘抱着两盘刚育好的菜苗。
苏知予没跑,她站在岗楼下面抬头看着林砚。
你下来吗?
马上。林砚说,你先带大家去地下三层食堂,把急救箱打开,所有人不要出声。
苏知予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跟着人群进了地下。马叔拽着黑子和老黄往地下走,两条狗夹着尾巴一声不吭,连平时最活泼的老黄都没叫。张磊留在岗楼上,手里握着橡胶弹枪,手心全是汗。
红雾漫过围墙之后并没有停下,像潮水一样往基地内部涌,大棚的塑料膜被红雾一沾,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几个呼吸之间就变灰变脆,裂开一道道口子。林砚能感觉到地下四层共鸣区在剧烈震动,一股无形的力场从地底升起来,把靠近地下入口的红雾缓缓推了出去。地下空间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护住了,红雾进不来。
但地面上没有保护。
林总你看。张磊声音发紧,指着围墙外面。
红雾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也不是狗,是一种林砚前世见过太多次的东西。它们曾经是人,现在皮肤发灰发硬,眼睛变成浑浊的红色,四肢扭曲着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往前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没有理智,没有痛觉,只有对活物最原始的渴求。
第一批有七八只,从西边红雾里走出来,晃晃悠悠地往围墙方向来。它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了也不吭声,爬起来继续走。有一只曾经是个穿睡衣的男人,光着脚,脚底板被玻璃划开了长长的口子,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开枪。林砚压低声音,它们看不见东西,靠声音和气味找活物。我们只要不出声不露头,它们会自己走过去。
张磊攥着枪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把枪口压低。
那几只蚀变者晃晃悠悠走到围墙底下,鼻子贴在铁丝网上嗅了嗅。电网是通着的,但林砚让老周把电压调低了,不会打出电火花和噼啪声,只有微弱的电流。最前面那只蚀变者伸手抓铁丝网,被电流打得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又凑上去嗅。
它没找到入口,也没听到声音,在围墙底下转了两圈,带着其他几只顺着围墙往东走了,脚步声慢慢消失在红雾里。
张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都在抖。
这是什么东西?他声音发颤。
以后你就叫它们蚀变者。林砚说,被红雾感染的人或者动物,没有理智,靠声音和气味捕猎,打头或者打脊椎能弄死,但现在我们弹药不多,能躲就躲。
张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蹲在岗楼里,透过射击孔盯着外面的红雾。红雾里时不时传来脚步声,不是蚀变者的就是动物的,偶尔有一两声不像人也不像兽的嘶吼,远远近近,听得人后背发凉。有什么东西在撞大门,撞了两三下,声音很闷,撞不开,过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凌晨三点多,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惨叫声,方向是西山脚下那个村子,距离基地三公里。惨叫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慢慢弱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音。张磊闭了闭眼睛,没说话。林砚知道那是什么声音,那些没跑出来的村民,和逃到村里没地方躲的城里人。
他没告诉张磊那是什么,没必要。
快四点的时候,西边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很稀疏,听着像手枪,不是军方的制式武器,大概是赵启明留在地面的安保或者某些持枪的幸存者。枪声持续了几分钟就停了,不知道是打光了子弹还是人没了。
四点半,动静少了一些,蚀变者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林砚让张磊留在岗楼继续盯着,自己下了岗楼往地下走。
地下一层到三层都亮着应急灯,光线昏黄但足够用。所有人都在地下三层食堂里,没人说话,只有小雨靠在刘婶怀里小声啜泣,刘婶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看见林砚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疑问,也有信任。
都没事吧?林砚问。
没人受伤。苏知予走过来,声音有点哑但很稳,老人小孩都受了点惊,小孟给几位老人量了血压,都正常。
那就好。林砚站在食堂中间,看着这四十六个人,外面是什么东西你们不用知道,也不用问。记住几点:第一,所有灯只能在地下开,地面上绝对不能有光。第二,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上地面,包括大棚和围墙。第三,说话小声,不许大声喧哗,不许哭出声音。
他顿了顿:它们靠声音找人,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它们找不到这里。食物水药品都够,我们在这里待着,等这阵子最乱的过去。
没人提出异议,也没人追问是什么。马叔点了根烟,没点着,只是叼在嘴里,冲林砚点了点头。老周坐在配电房门口,手里攥着扳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秦师傅把焊枪放在手边,坐在液压闸的内门旁边,老王和大刘小孙几个安保拿着橡胶弹枪守在地下入口。
白小月走过来,脸色有点白,但还算镇定。她凑到林砚耳边小声问:共鸣区挡住红雾了?
挡住了,地下安全。林砚压低声音,你去机房盯着监控,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小月捏了捏他的手,转身往机房走。
苏知予给林砚倒了杯热水,塞到他手里:你一晚上没睡了,坐会儿。
林砚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苏知予挨着他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胳膊上。林砚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着,只是休息。
地下很安静,只有配电房传来的轻微电流声,和通风口里微弱的风声。地面上红雾里那些嘶吼和脚步声隔着一层混凝土,变得很闷,像远处的雷声,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这只是第一夜。
真正的地狱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