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吃完饭,白小月钻进了机房。
她先给王宏达打了电话。王宏达做粮油批发,是林砚最早一批供应商,这几个月帮着吃进了几千吨米面。电话接通,王宏达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白小姐,又要货?
王哥,林总问您那边还能出多少米面油,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宏达声音压低:不瞒你说,米价一周涨了两成,还在涨。我库里最多凑三百吨大米、一百吨面粉、五十吨油,再多真拿不出来了。
全要。白小月说,什么价?
王宏达报了个数,比上个月涨了两成多。
行,钱半小时内打账上,货什么时候到?
最快后天,最晚大后天,我亲自压车。
挂了王宏达,她又拨老K。老K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货场:小姑奶奶,这时候还打电话,我忙得脚不沾地。
老K,柴油三百桶,汽油一百桶,有吗?
三百桶柴油?老K吸了口凉气,现在柴油限量,我手里现货只有一百桶柴油、五十桶汽油,再多得等三天,从别处调,价格涨三成。
三成就三成,三天之内必须送到。
老K顿了顿,提醒你们林总一句,最近不太平,好多人在囤,我这边出货量比上个月翻三倍。要什么赶紧拿,越往后越难。
挂了老K,白小月又打给药品供应商补了一批常用药耗材,对方说提货要排队,她加了两成价才敲定三天内到货。
她刚准备打款,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资金异动提醒,是启明资本外围账户的。
她点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抱着电脑去找林砚。林砚正在地下二层主粮库盘点,手里拿个笔记本记数字。
你看。白小月把电脑递给他。
启明资本今天动了三笔钱,加起来四千多万,分别打给省外三家粮油公司和一家医药批发企业。她黑进了那家医药批发企业的出库系统,清单上是五百吨大米、两百吨面粉、二十吨抗生素退烧药,还有一大批输液器和手术耗材。
他这一个月囤的货比咱们前三个月还多。白小月说。
他背后不是他一个人。林砚把电脑还给她,他只是个跑腿的。
继续盯着,货从哪儿走、运到哪儿,能查多少查多少。
他核心网防护太严,进不去,只能在外围捡点渣。
外围就够了。林砚合上笔记本,他还不知道我们盯上他,让他囤,囤得越多越显眼。
两个人从粮库出来,碰上老周带陈凯查冷库,老周说制冷一切正常。走到一层维修厂,秦师傅正带老王熟悉设备,老王摸着一台数控车床眼睛发亮,林砚让他缺什么工具列单子,老王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操场那边张磊带着几个退伍兵训练,马叔在旁边看了会儿,忍不住指点两招擒拿,张磊一试发现真功夫,赶紧拉着请教。马叔当场演示两招,干脆利落。
苏知予站在医疗站门口看训练,看见林砚走来,递给他一杯温水:今天的药吃了吗?
还没。
现在吃。她把药和水杯塞给他,看着他吃下去才放心,胳膊恢复得不错,后天可以拆线了。吃完饭早点休息,别天天往外跑。她说完转身回医疗站,小孟在里面喊她登记耗材。
白小月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苏医生管得真严。
你管得不严?林砚看了她一眼。
白小月笑嘻嘻凑过来压低声音:晚上去地下四层?上批种子该换了。
晚点去,等大家都睡了。
晚上十点多,基地大部分灯熄了,只剩岗哨和走廊亮着夜灯。两人悄悄下到地下四层关上门,林砚意念一动,一袋成熟耐逆小麦种凭空出现在地上,又把新收的一批蔬菜种子收进去。空间里时间加速区,三天前放的玉米种已经冒出白嫩的芽,长势很好。储物区塞得满满当当,大米面粉压缩饼干堆成小山,剩下空位不多了。
三百吨大米和柴油一到,储物区就满了。白小月蹲在地上记数,手里的笔在小本子上划着,剩下的大宗货只能放地下仓库。
她说完站起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林砚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正好揽在她腰上。夏天穿得薄,t恤底下腰肢细软,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肤。
白小月没立刻站稳,就势靠在他胸口,仰起脸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亮得像有水光。她嘴里还叼着那颗没吃完的棒棒糖,糖棍在嘴角转了半圈,声音压得很低:林总,你手放哪儿呢?
林砚没松手,另一只手把她叼着的糖棍抽出来扔到旁边空桶里,低头吻了下去。
小番茄散落在地上,她手里的小本子和笔也掉了,没去捡。她胳膊环住他脖子踮起脚,咬了他嘴唇一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你个木头,终于肯主动了。地下四层没有监控,门从里面闩着,这个时间不会有人下来。角落里堆着刚入库的一摞棉被,是之前囤来准备冬天备用的。
她的t恤下摆被撩起来的时候,林砚的手碰到她腰上那道浅浅的疤,是上周半夜矿洞里被碎晶边缘划的,早就长好,只留一道淡粉色印子。她抖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咬了咬他耳垂,声音又软又哑:……轻点儿,你胳膊上还有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靠在棉被堆上喘气。白小月头发乱了,窝在他怀里不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林砚左臂因为刚才扯到有点隐隐作痛,但没说,伸手把散落的小番茄一个个捡回袋子里。
种子还没登记完。白小月闷声说。
明天再登。
你明天还得跟王宏达通电话呢。
明天再说。
她笑了一声,在他胸口咬了一口,起身胡乱拢了拢头发和衣服,又蹲下来捡地上的笔和本子。林砚把最后一个小番茄捡进袋子,从空间里又拿出一小袋,扎好口递给他,顺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甜不甜?
白小月嚼着糖,瞪了他一眼,脸红得厉害,但嘴上不饶人:没你甜。
两个人轻手轻脚从地下四层上来,快十一点了,走廊安安静静。白小月抱着两袋小番茄走在前面,到她宿舍门口停下,回过头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然后溜进去关上了门。
林砚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远处岗哨传来轻微脚步声。他转身往宿舍走,拐角遇上起夜的老周。老周穿着件洗白的背心,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见他愣了一下,笑了笑:林总还没睡?
巡一圈。周师傅早点休息。
老周点点头,走过他身边时停下,没看他,看着走廊尽头那盏夜灯,林总,我老周活了五十六岁,什么世面都见过一点。你不用跟我透底,我也不问。但是不管以后怎么样,我这条老命就卖给这个地方了。
他说完背着手慢慢回了房间,房门轻轻关上。
林砚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有点扯到,隐隐作痛。他回了宿舍,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摸出枕头边那颗橘子糖的糖纸,攥在手心里,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