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白小月已经站在地下三层工具房门口了。
她一夜没睡。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把所有碎片又拼了一遍，拼到最后发现，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不可能拿着钱走。她这种人，黑过药企、爆过假药、被学校开除、被警察抓过，走到哪儿都是个麻烦。除了林砚这儿，没人会把整个基地的安防交给她，没人会让她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说算就算。
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答案。
五点五十八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林砚穿了件深灰色工装外套，看见她站在门口，没意外。
我没迟到。
林砚打开工具房门。屋里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排架子，放满扳手、螺丝刀、电线、焊条这些杂物，看着就是个普通仓库。他走到最里面的架子旁蹲下来，伸手在架子底下摸了一下。
一声轻响，地面弹开一块盖板，露出一截向下的铁梯。
白小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管基地监控安防快两个月，居然不知道地下三层还有这么个暗门。
地下四层。秦师傅和老周亲手挖的，连施工队都不知道。下来。
林砚先顺着梯子下去，白小月咬咬牙跟着往下爬。七八米落地，是条不长的通道，尽头一扇厚重铁门。林砚按了串密码，铁门地向侧面滑开。
白小月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仓库，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洞穴。头顶加固过的岩层装着一排冷白LEd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眼前区域比地面基地建筑面积还大，分成整整齐齐几块。最近一片堆着粮食，一袋袋大米面粉码到天花板，她扫一眼就知道那数量绝不是表面账上的数字。再往里是货架，摆满药品、工具、电池、日用品，密密麻麻望不到头。更深处拉着透明隔断，亮着柔和暖光，隐约能看到一层层育种盘。空气闻起来格外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草味。
规划图是给外人看的。林砚带她往里走，真正的地方，从来没画在任何图纸上。
他在粮食区旁的空地上停下来，转过身。
你昨天问我，我们到底在防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但出了这扇门，这些话你一个字都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张磊、江棠、苏医生。
白小月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大概还有四十天。林砚说，会有一场很大的灾难，从地下冒出来红色雾气，覆盖全城，甚至更大范围。吸进去的人大部分会出问题，动物也会，秩序几天之内彻底崩溃。水电断、通讯断，钱变成废纸，食物和水才是命。
白小月脸色一点点变白。她想过各种答案，战争、地震、瘟疫，从来没想过这个。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
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林砚说，梦到了后面三年发生的所有事。我知道谁会背叛我，知道哪个地方会出事，知道红晶是什么，知道怎么建这个基地才能活下去。
他没说重生。不是不信任，是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没必要让第二个人背。红晶和空间可以给她看，重生这件事，他打算烂在肚子里。
你说还有东西给我看，就是这个地方？
不全是。
林砚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白小月眼睁睁看着旁边空地上凭空多出来一桶密封的矿泉水。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前一秒那块地方还空着，后一秒就安安稳稳放着一桶水。
她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货架，两把螺丝刀掉下来。她没去捡，眼睛死死盯着那桶水，又抬头看林砚。
一种能力。林砚说，我能把东西收进一个地方，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红晶不只是矿物，它能让这个地方变大，还有些别的用处。
他一抬手，那桶水凭空消失。又拿出昨天那块红晶托在掌心，红晶接触皮肤的那一刻，发出一点微弱但清晰的红光，像水一样渗进林砚皮肤里，掌心的红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点点。
外面仓库是一部分，大部分东西在我说的那个地方。林砚说，那里时间走得更快，种子发芽快，水会变干净，食物不会坏。江棠第一批种子发芽率那么高，不是她育种育得好，是我提前在那个地方放了三天。
白小月慢慢滑坐在地上，坐了好几分钟没说话。林砚也没催她，站在旁边等。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抬起头。
四十天？
王浩。她忽然说，你说让他好好活着，以后见。你是真的知道他那种人活不下去。
赵启明也知道。他囤那么多货，招那么多人，他也知道。
他可能知道一部分，但肯定没我多，他走的路不对。
白小月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又回到眼睛里。
林总，我昨天说过，我不需要你送我去什么安全的地方。我也不会走。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瞒我。我管着整个基地的监控和情报，我比谁都早发现不对劲，你让我蒙在鼓里，我心里没底。还有，红晶那个东西，给我研究研究。
林砚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丫头，吓成这样，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跑，是要研究红晶。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今天看到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等时机到了我会亲自告诉其他人。第二，你不能直接接触红晶，要研究就隔着玻璃看。
白小月很痛快答应了。
她转头看了看堆到天花板的粮食，忽然问：既然你那个地方能装东西，干嘛还堆这儿？直接收进去不好吗？
一次收太多我头疼，分批收太费时间。等忙完这两天我慢慢收。
白小月噗嗤一声笑了。她转身往铁门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林总。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个人顺着梯子回到工具房，盖板悄无声息合上，跟普通地面看不出区别。走出工具房，走廊里已经有人起来了，远处食堂飘过来一点粥香。
我回去补个觉，下午把赵启明最近的资金流向再筛一遍。白小月伸了个懒腰，他既然也知道点什么，我倒要看看他最后这四十天想搞什么名堂。
嗯，注意休息，别熬太狠。
白小月摆了摆手往自己房间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转过头，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对了，你那个能装东西的地方，能装零食不？
林砚愣了一下，笑了。
那下次我买两箱棒棒糖，你帮我存进去呗。白小月说，我怕以后断货。
白小月这才满意了，转身晃悠着走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跟平时那个叼着棒棒糖黑进别人系统的小黑客没什么两样。
林砚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呼了一口气。
第一个知情者，稳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院子里传来张磊带队员晨练的喊号声。四十天，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