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山雨肆虐不休。
菲利普将严煜月牢牢护在身后,宽大湿透的肩头替他挡去所有刺骨风雨,掌心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沉稳霸道,是时隔数年、失而复得的死守与偏执。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数十道黑色身影破开雨雾,持枪穿林而来,清一色温斯特私队制服,气场冷厉,杀气暗藏,瞬间封锁整片空地。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硬,是温斯特家族私队总领队
凯恩。
他目光第一时间越过菲利普,精准落在他身后那个清瘦的人影上。
眼底瞬间掀起极深的波澜,震惊、复杂、愧疚层层翻涌,全然没了带队追捕的狠戾锐气。
“文森特少爷。”
凯恩低低出声,声音压在雨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句久违的称呼,像一把骤然拉开岁月帷幕的利刃,瞬间击穿数年的空白与疏离。
严煜月躲在菲利普身后,指尖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恍然。
他记得凯恩。
多年前温斯特庄园森严冰冷,派系争斗倾轧不休,底层队员动辄受罚挨打。
彼时年少的文森特,是个心软的人。
当年凯恩年少犯错,触犯家族规矩,本该被重罚除名、断尽前路,是彼时手握嫡系话语权的文森特。
不计身份出面保下他,替他抹平过错、保住前程,劝他踏实立身。
那是凯恩晦暗底层岁月里,唯一的善意与救赎。
这份恩惠,他记了整整八年。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奉家族死令,持枪进山,追捕当年救过自己的恩人。
凯恩心头五味杂陈,进退维谷。
身后一众温斯特队员立刻列阵上前,目光凌厉,开口
“菲利普先生,此人是温斯特家族叛逃嫡系,本部下令活擒带回!还请您立刻让开,勿要干涉家族内务!”
语气强硬,看似气势慑人。
可话音刚落,整片深山密林骤然响起细微的落步风声。
四面八方,暗处潜行、静默蛰伏的人影缓缓走出。
清一色精锐武装,身形挺拔、气场凛冽、装备顶配,是菲利普提前布局、悄然合围的贴身近卫队伍。
无声碾压。
不知何时,菲利普的人早已借着雨幕密林,完成了全方位无死角合围。
温斯特区区十数人的私队,瞬间被重重困在包围圈正中心,前后无路、进退无门。
实力悬殊,一目了然。
温斯特的私队,只负责隐秘搜捕、定点擒人。
而菲利普带来的,是常年随他跨国执行任务、实战碾压的顶尖精锐。
高下立判。
雨雾静止,空气瞬间凝固。
温斯特队员脸上的强硬瞬间僵住,持枪的手臂微微发紧,眼底尽数浮出忌惮与慌乱。
他们奉命抓人,却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落入对方的局。
凯恩抬眼,看向身前气场凛冽、眼底覆满寒霜的菲利普,心底彻底清楚
今天,根本带不走人。
硬拼,只会全军覆没,白白折损温斯特私队战力,最后还要落上挑衅对方的罪名,给本部招致更大麻烦。
只能吃哑巴亏。
菲利普冷眼俯瞰被合围的众人,周身气场压迫逼人,他侧身微微护住身后的严煜月,薄唇轻启,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内务?”
“我的人,轮不到温斯特来管。”
一句“我的人”,霸道笃定,当众盖章归属,彻底斩断所有抓捕名义。
凯恩喉结滚动,压下所有纠结与为难,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警戒姿态,遣退身后紧绷的队员。
他上前半步,目光越过菲利普,诚恳看向身后的严煜月,姿态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感念:
“少爷,当年您救我一命,凯恩此生未敢忘记。”
“今日换我,无论家族指令如何,我绝不可能对您动手。”
风雨飘摇,旧恩翻涌。
冰冷的家族规矩、铁血的追捕命令,终究抵不过当年那一桩温柔善举。
严煜月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淡而复杂,轻轻颔首,无声算作回应。
年少无心的一次心软,竟成了数年绝境重逢之际,唯一的情面退路。
凯恩松了所有戒备,主动侧身让出通路,低声道:
“今日是我们越界。”
菲利普眸光更冷,字字掷地有声,强势落锤,定下最终结局:
“直白记清楚。”
“这人,我今日带走。”
“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当作从未在这片深山见过他。”
“回去告诉温斯特本部…”
“文森特的事,从此与温斯特再无半点干系。
谁敢再派人追捕、谁敢再动他分毫,便是与我为敌。”
雨幕终于收敛,山风裹挟着湿冷草木气息,吹散了方才对峙时肃杀紧绷的戾气。
凯恩带队撤离之后,密林里只剩下菲利普的近卫小队有序散开警戒,外围重新布下暗哨,杜绝温斯特本部临时折返反扑的可能。
菲利普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的严煜月。
方才一路奔逃,又经历野兽突袭、生死对峙,他浑身衣料早就被雨水泡得透湿,袖口、小臂全是荆棘划出来的细碎血痕。
脸色苍白,唇色淡得近乎无血,眼底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惊悸,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疲态。
菲利普心口猛地一紧,方才对峙时那股凛冽杀伐的气场,顷刻间尽数褪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披在严煜月肩头,宽大的衣料裹住他单薄的肩背,还带着菲利普身上残留的体温与雪松冷香。
“先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