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气息,借着雨幕遮掩身形,指尖扒住湿滑岩壁,无声侧身移出岩缝。
按照手环指引的路线,矮身穿过丛生的湿冷荆棘,枝叶刮过袖口、蹭过皮肤,带来细碎刺痛,他浑然不觉。
雨声完美掩盖了他所有的移动声响。
屏幕上的绿色路线步步指引,精准避开每一处巡逻点位,那些逼近的黑色追兵标记,尽数被他完美错开。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他一路低身疾行,身形轻盈隐匿,在雨夜密林里穿梭如影。
身后不远处,温斯特私队的探测仪终于恢复全面功能,红光瞬间扫过刚刚的岩缝。
“这里有人待过!热源残留极新!”
“人没走远!立刻追!往右侧山林合围!”
追兵瞬间警觉,全员调转方向,朝着错误的右侧山林猛追而去。
他们被短暂的信号混淆彻底误导,完美错开了严煜月突围的正确方向。
而此刻的严煜月,已然顺着顾时安规划的唯一生路,一路奔至后山断崖窄道。
山风狂烈,迎面扑来,吹散了满身湿冷与窒息的压迫感。
他驻足短暂喘息,垂眸看向手腕依旧亮着的路线图,眼底翻涌着复杂细碎的情绪。
远处山林的追兵嘶吼渐近,前路依旧风雨未歇,钢笔遗失的隐患仍在,温斯特的猎杀从未终止。
严煜月顺着顾时安规划的隐秘路线全力奔逃,脚下山路泥泞湿滑,暴雨冲刷得崖边碎石不断滚落。
方才借着信号盲区和雨夜掩护,他彻底甩开了温斯特私队的合围,暂时跳出了那张密不透风的猎杀大网。
手环上的路线图依旧亮着淡绿微光,昭示着前路暂时安全。
可整片深山荒无人烟,雨夜林深,危机从未真正消散。
严煜月刚堪堪稳住踉跄的身形,准备转身钻进另一侧密林中继续撤离,身侧幽深的黑林里,骤然传来一声低沉凶悍的兽吼。
低吼撕裂雨夜,粗粝、野性,带着山林野兽独有的嗜血压迫感,近在咫尺。
是深山暴雨夜被惊扰的野物。
林间枝叶疯狂晃动,黑影攒动,那双幽绿的瞳孔穿透层层雨雾,死死锁定了孤身一人的严煜月,步步逼近,带着随时会扑杀而上的凶悍戾气。
严煜月心口骤然一紧。
他刚刚连续突围逃窜,体力早已透支,浑身筋骨酸涩发软,脚下又是湿滑崖边,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身侧是穷凶极恶的野兽。
极致的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下意识的本能避险,让他猛地往后退步躲闪。
脚下泥泞打滑,身体骤然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之中的冰冷泥水、坚硬山石并未降临。
下一瞬,一具滚烫坚实的胸膛骤然抵住了他的后背,一双骨节分明、力道极强的手臂,骤然伸出,牢牢扣住了他的腰腹,将他下坠失重的身体稳稳锁进怀中。
力道滚烫,紧实禁锢,带着一种跨越数年、执念深重的笃定。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着雨夜的潮湿气息,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包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风雨骤停,兽吼渐远,山林所有的喧嚣嘈杂尽数退去,天地之间,只剩下身后这人沉稳剧烈的心跳,和独属于他的强势气息。
严煜月浑身僵硬,瞳孔骤然震颤,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太熟悉这个怀抱了。
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青春,深埋数年,哪怕时隔经年、历经别离、假死逃亡,也从未有半分消减。
是菲利普。
他竟然追来了这里。
身后的男人微微俯身,滚烫的呼吸落于他湿透的发顶,力道紧得惊人,像是怕一松手,这寻觅了数年的人,就会再次化作泡影,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菲利普的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数年的思念颤抖着落在耳畔,低得近乎呢喃:
“抓到你了。”
严煜月浑身僵直,指尖猛地一颤。
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菲利普方才独自脱离搜山队伍,凭着那支钢笔勾起的无数年少记忆,近乎偏执地循着踪迹追入深山,刚好撞见这一幕。
他另一只手直接抽出腰间短刀,横在严煜月身前,目光冷得像山间冰封的深潭,死死盯着那头蓄势扑来的野狼,周身翻涌着毁灭般的戾气。
“别动。”菲利普的嗓音压得极低,贴着严煜月耳廓,混杂着压抑数年的痛苦、思念与惊惶,“我在。”
野狼感受到威胁,发出愤怒的哼鸣,原地踏步不肯退开。
严煜月后背紧紧贴在菲利普胸口,心脏狂跳。
他想挣开,可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无数画面轰然涌入脑海。
范特尔中学午后的书房,阳光落在菲利普摊开的Ap历史课本上,少年人皱着眉背知识点,转头看向他时眼底满是依赖。
那些甜蜜的年少时光,和这些年逃亡、假死、恐惧温斯特家族抓捕的绝望记忆,狠狠撞在一起。
“文森特。”
菲利普的呼吸滚烫,落在他湿透的鬓角,箍在腰上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
“我找了你整整七年。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野狼猛地往前冲了半步。
菲利普侧身半步,将严煜月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刀刃反光刺破雨雾。
野兽忌惮利刃,僵持几秒,不甘心地低吼一声,转身扎进密林深处,消失在重重树影里。
危险暂时退去,可两人之间紧绷的张力没有半分消散。
菲利普缓缓转过严煜月的身体,双手扣住他的肩膀。
雨水顺着两人的下颌滴落,他凝视眼前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眼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风暴,指尖微微发抖。
“我在木屋看到那支钢笔了。”
菲利普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音量不大,却重如千钧
“刻着我们名字缩写那一支。”
严煜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满雨珠,不敢与他对视。
心底翻涌巨大的恐慌,不是害怕野兽,也不是害怕追兵,是害怕菲利普的执念。
他不怕死,不怕被温斯特家族囚禁,可他不忍心让菲利普,被拖进温斯特家族的深渊。
“你不该来这里。”严煜月的声音干涩沙哑。
“不该?”
菲利普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无尽悲怆,拇指轻轻摩挲严煜月湿透的肩头。
“全世界都告诉我文森特已经葬身火海,我守着你的遗物活了这么多年。
直到网上那些照片流出来,直到我进山找到那支钢笔。”
“你明明活着,却眼睁睁看着我困在无尽的怀念里。”他微微俯身,视线强行与严煜月对上,偏执的目光牢牢锁住对方。
“告诉我,当年那场大火,是温斯特逼你的,对不对?你假死,不是为了离开我,是为了活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林间传来隐约的对讲机声响,是温斯特家族私队的声音,穿透雨幕飘过来:
“目标就在这一带!记住boss指令,别伤了他,要活口!抓到直接带回庄园!”
严煜月脸色骤然一白。
追兵近了。
菲利普听见声音,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凛冽杀气。
他将严煜月护到身后,短刀握在掌心,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决绝:
“他们想要带你回去囚禁?”
“那就要先踏过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