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一个月复查结束，洛克菲勒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按理说他和瑞和医院的医患关系已经彻底终结。
但顾时安发现，这个人好像根本不打算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复查后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早餐照常出现在医生办公室。
“复查结果很好，谢谢顾医生。以后不用再去医院复查了，但我还是会来送早餐的——L”
陈小冉看到这张便利贴，笑得眼睛弯弯的
“时安哥，洛克先生真的好执着啊。你说他一个集团总裁，每天早上花两个小时给你送早餐，他不会累吗？”
顾时安把三明治拆开，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想的是
那个人早上六点去城西排队买小笼包的时候，是不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穿着高定西装挤在早餐铺的人群里，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不用跑那么远买早餐，医院门口的便利店就行”
洛克菲勒几乎是秒回：“便利店的三明治不是你喜欢的牌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牌子？”
“你在医院门口的面包店买的菠萝包是baker’s Land家的，你喝的美式是Seesaw家的豆子，你偶尔喝拿铁的时候会选manner。所以我选早餐的标准是你平时愿意花钱买的牌子。”
当然了，洛克能知道这些还得多亏了宋浩呈。
还得再谢谢陆霖宇，还是他帮套出顾时安的喜好
顾时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个人到底观察了他多久？连他喝什么牌子的咖啡都记下来了
“你不上班吗？这么闲？”
“正在去公司的路上。今天上午有两个会，下午还要见一个投资项目的创始人。再忙也不会忘记你的早餐。”
顾时安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回复
上午九点，顾时安有一台腹腔镜肝脏部分切除术。
患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左肝有一个三厘米的肿瘤，位置不太好，紧贴着门静脉左支。
手术难度不算最高，但对于主刀医生的精准度要求很高。
顾时安刷手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把手术路径过了一遍。
他走入手术室，无影灯亮起，器械护士递来腹腔镜。
他的手指握住操作杆的瞬间，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专注的状态
外面的世界消失了，只有显示屏上的画面和手里的器械。
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巡回护士忽然凑过来说：“顾老师，手术室门口有个人在等你”
顾时安没有抬头，一边分离肝脏组织一边说
“可能是家属，让保安劝走。”
“不是家属，是……”护士犹豫了一下
“是上次住院的那个洛克菲勒先生”
顾时安的手顿了一下。
仅仅零点几秒的停顿，器械又重新动了起来，动作依然精准流畅。
手术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出血量不到一百毫升，术中生命体征平稳。
顾时安缝合完最后一个切口，脱下手套，走出手术室。
他的白大褂挂在更衣室，此刻只穿着刷手服，袖口有一小块血迹，是拔穿刺器的时候溅上去的。
洛克菲勒还在走廊里。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手上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热奶茶，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松地挂在衬衫领口。
看到顾时安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手术顺利吗？”他问。
“顺利”
“那就好”洛克菲勒没有多问，也没有说出“我在外面等了你两个半小时”这种话，只是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
“给你带的，但凉了，别喝了。”
“你怎么不去办公室等我？”顾时安接过，虽然凉了，但没有放下。
“不想打扰你。手术室门口的走廊安静，适合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洛克菲勒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温柔
“想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顾时安的耳廓升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凉咖啡，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不用送早餐了，我休息”
“那我请你吃午饭。”
“我休息日要……”
“要写论文、看文献、补觉，或者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个人待着”洛克菲勒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些我都知道。但你从上次调休到现在已经十四天了，这十四天你有七天在手术，三天在门诊，两天在开会，还有两天在处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吃点好的。”
顾时安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理由。
洛克菲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洛克菲勒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顾医生，你今天做手术的时候，帅得不像话。”
电梯门关上了，顾时安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杯凉透了的奶茶，脸烫得可以煎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