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编的章程铺下去,过了五日,演武校场上的阵仗就不一样了。
我登临高台,放眼往下看。
校场被分成了五片。最当中那一片,皮厚壳硬的龟兽、角兽排成方阵,踏地震得地皮发颤,是主战一路。它们身后,腿脚轻的狼形兽、羽翅尖的飞禽散在外圈,耳朵竖着、眼睛扫着场周,是侦查一路。靠城门那侧,一排重甲异兽蹲守在仿造的关隘木栅后头,是守城一路。边角上,驮兽驮着药囊、绷带来回走动,后头跟着几头认灵草的小兽,是辅战和秘境开荒两路。
五路,各站各的位置,各归各的兽师。
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混在一处、谁也不服谁的乱局了。
我抬手,高个子战将把旗一挥。主战方阵向前压,外圈侦查的飞禽腾空,守城那排纹丝不动,辅战的驮兽跟着后移。一套动作跑下来,尘土从校场那头卷过来,却没乱。
主战那排冲过半程,忽然收势,角兽齐齐低头,把撞势停在一面木栅前。侦查的飞禽在半空分作两股,一股往东、一股往西,绕着校场画了两个圈,落回原位。守城的重甲兽一动不动,任凭模拟的冲势撞上来,脚底下只陷下去半寸。辅战的驮兽把两头扎着彩布的驮到场边,认灵草的小兽跟着跑了个来回,叼回几株药草。
五路人马可看是五摊,跑起来却像一张网。哪一路动,另一路就跟着补。
老兽师站在高台下,望着那方阵子,嘴张着合不上。他在落尘域驯了一辈子兽,见的都是一头一头家养的牲口,从没见过这么多兽分门别类、听令而动的阵仗。
“主公,”他嗓子发紧,“这……这跟咱们本土那套驯兽,不一样。”
我知道他说的不一样是什么。
本土驯兽,是一头一头养,一头一头教,顶多三五头跟着主人上山打猎。可眼前这五路,是按战阵的用处搭起来的,人有人的位置,兽有兽的位置,旗一动、哨一响,几十上百头兽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这不是一个老兽师一辈子攒的那点经验能养出来的。
是诸天那套兽道,落到了我的地上。
赵铁柱从校场另一头过来,手里摊着工册:“主公,五路的栏舍都改好了,重甲那路的工事最吃料,也立住了。军备这边,撑得住。”
柳领主跟着点头:“粮草按各路牲口量着分,仓库还周转得开。就是这开销比散养时翻了几倍,得一直盯着。”
我往下又看了一圈。
校场边上,几个工匠、护卫站在那儿看,手里的活都停了。他们跟着这领从废土走到今天,头一回见这么多兽听令列阵,脸上是压不住的亮色。没人喊好,也没人喧哗,就那么盯着看。
主战、侦查、守城、辅战、秘境开荒,五路各司其职,底下还有诸天召唤来的人族战团补空档。人兽协同一跑通,这领地上的战力,再不是从前我一个人扛着走的局面了。
这一步走得不容易。从撞栏、斗殴、试编炸场,到今日列阵,中间踏过多少坑,我心里清楚。兽军还嫩,离百战精兵差得远,可架子是立住了。
正看着,高台侧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边界斥候单膝跪下来,气息还没喘匀:“主公,西南边山林里,这两日闻着几股生人的气息。不是咱们领地上的猎户,也不是商队。他们藏得很深,远远望着主城方向,没靠近。”
我看向他:“几个人?”
“看痕迹,三四个。修为什么来路探不准,藏得滑。”斥候低头,“要不要派战团去清?”
我没立刻应。
校场上,主战方阵又跑了一轮,号令声、兽吼声响成一片。这支刚搭起来的兽军,还嫩,真要拉去山里清人,未必合算。
“先不打草惊蛇。”我道,“加一倍暗哨,盯着他们。他们若只看,就由他们看。”
斥候领命退下。
契约那头,雪团的感知也往西南那片山林探了探,传回来一丝陌生的、不属于这一域的气息。它没出声,只是把那点警觉递了过来。
我转回头,望向西南那片山林的方向。校场的尘土还没落定,五路兽军列在脚下,声势是起来了。可山外头,已经有陌生的眼睛,盯上了这片刚冒头的地界。
风从西南压过来,带着一点不属于落尘域的松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