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上那行字，我看了三遍。
野外灵脉灵气一天天稀下去，山里的异兽没了吃食，没了落脚的灵地，成群成群往外窜。几处靠近山林的村镇，已经被躁动的异兽围了。传讯上写，守村的团勇挡了两拨，快挡不住了。
法阵里那团光还在忽明忽暗。
我两边都放不下。
离开祭坛，守护法阵没人温养，雪团在这个节骨眼被打断，前功尽弃都是轻的。它这一路熬过来，神魂受了多少罪，我都看在眼里。可我若死守在这儿，南部村镇的百姓没人去管。那些人不是修士，墙一破，命就没了。
一头是跟着我一路走来的本命灵宠，一头是治下的子民。哪头都不能扔。
这两样，从来不是二选一的事。我掌着这一域，守灵兽是我的责，护百姓也是我的责。眼下不过是逼我在一个时辰里，把两份责任一起扛住。
我没慌，脑子转得飞快。
人不能去，令可以去。
“取传讯符来。”我对外围值守官吏道。官吏捧着一沓空白传讯符跑过来，我一手维持法阵，一手在符上落字。指尖悬在符上，每一道令都得想清楚再写，写错一个字，底下跑的就是人命。
第一道，发给守军统领。
“南部受扰村镇外围，立刻布防。守民为先，把人挡在村镇外头。异兽不主动冲阵，不许大开杀戒，只驱不剿。”
第二道，还是给守军统领。
“再调两团守军，沿山林口子设卡，把窜出来的异兽往没人的地方赶。百姓先撤进镇子，墙加高。”
第三道，发给赵铁柱。
“灵植新区主体既然成了，抽一半工匠和石料，连夜往南部送。修墙、设障，随守军统领调。你守好工地，不用亲来。”
第四道，发给野外勘测小队。
“继续盯灵脉。异兽往哪边窜，你们往哪边记，灵脉哪天缓、哪天紧，一笔别漏。”
四道令发出去，我才松了半口气。
官吏拿着传讯符跑下去发。殿里一时只剩法阵低低的嗡鸣。
我一手按着阵眼，一手捏着那纸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急报。纸角被我揉出了褶子。南部那些村镇叫什么名字，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哪几户人家前两年刚分了田，哪条路是赶集的道。那些人要是出了事，我这领主当得就有名无实。
不是万事大吉。远处布防要时间，村镇能不能撑到守军赶到，我心里没底。可这是眼下我能做的全部了。
我比谁都清楚，这几道令只是把人挡住。异兽为什么成群往外窜？根子在野外灵脉灵气衰减，它们的家被毁了。这病根不除，今日挡住一群，明日还会有十群。可治病根要时间，眼下我只能先把人护住。
头顶那股天道排斥还在压。法阵的光纹又沉了一沉，道心跟着一刺。我玉佩一热，灵韵民心又压上来。这种时候它还来添乱，我连分神的工夫都没有。它压它的，我守我的。
法阵里，雪团忽然不抖了。
那团忽明忽暗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往里收。胀缩的幅度一点点变小，光不往外冒了，全往它身子里聚。我认得这个征兆。本源重构到了最后一步，要把散在外面的力量一寸寸熔回本源里去。
这是最要紧的一步。熔铸成了，它这一场煎熬才算没白受；熔铸中间散了，前头那些痛就全打了水漂，连它的根基都要受创。
我把全部灵韵又往法阵里添了一分，连眼睛都不敢眨。法阵外，传讯符还在断断续续地震，南部那边开始回字：守军已经出动，第一道防线正往村口立。
我顾不上细看，只盯着法阵中央。
雪团那团光，越收越紧，紧成一颗小小的、发亮的白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