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城门外来了人。
不是商队,也不是投亲的农户。七八道遁光落在界碑外,收了光,露出一队披甲修士。领头那个挺着胸,身后跟着青螺宗、苍梧宗的服色,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小宗弟子。界碑那边,玄阳宗的旗竖了起来,旗面被风扯得笔直。守城士卒横枪立在门洞,枪尖齐齐朝前。
我登上城楼时,底下已经闹起来了。
“奉玄阳宗法旨,肃清逆命异端!”领头修士扬着一面令旗,声音传上城楼,“开门,交出秘境里吞了的东西,再把逆党绑出来,否则踏平你这破城!”
他身后一帮人跟着哄,骂骂咧咧,话很难听。城门洞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百姓,缩着脖子看。有老妇人把孙子往身后拽,却没走。这些人嘴上喊得凶,真要动起手来,这地界的百姓信的是谁,他们自己心里没数。
我扶着垛口,没动气。
“诸位大老远来。”我朝下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出去,“领地里都是种田的百姓,没有什么逆命异端。要搜查,拿正规行文来。”
“行文?”领头修士冷笑,“圣女的法旨就是行文。你一个男修领主,也配跟我们讲规矩?”
我认得他腰间那枚令,是青螺宗外门执事的成色。打着玄阳宗的旗,借青螺、苍梧的人,喊着“肃清”的名,算盘敲得很响。
他一挥手,两个修士往前一步,作势要撞门。
“我最后说一次。”我道,“退回去,各自赶路。”
“放!”领头修士根本不听,抬手就是一道术法,火光直直砸向城门。
城楼下士卒脸色一变。我没再迟疑,抬手按在垛口上,指缝里一线剑意悄无声息递出去。
那道火光在半空顿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散了。剑意没有停,顺着那股力反卷回去,轻飘飘落在领头和他身边两个叫得最凶的人胸口。三个人声音一卡,脸色霎时白了,气血像被什么封死,提不起半分力气,踉跄着退了几步,手里的令旗当啷掉在地上。
我只出了这一式。
没有追杀,没有伤其余人一根毫毛。雪团在我脚边弓着背,喉咙里压着声,却没扑下去。
领头修士扶着胸口,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他大概没料到,自己这点修为,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我有退敌之力。”我俯视着他们,语气还是平的,“却无嗜杀之心。诸位要保全自家,便趁早退。再来,就不是封气血这么轻巧了。”
风把这句送下去,前排几个人腿肚子明显软了一下。
没人再说话。刚才还叫得最凶的几个,这会都缩着脖子,去扶那三个动弹不得的同伴。
百姓堆里,不知谁先叫了一声“公子”。那一声里,带着从前没有过的东西。我没回头看。可我知道,这一声里的恭敬,和从前那些不一样了。
领头修士咬了咬牙,到底没敢再吭声,一挥手,一行人架着伤者,灰溜溜地退了。遁光再起,头也不回。界碑外的尘土落定,那面被风扯直的玄阳宗旗,也跟着撤走了。
我收回按在垛口的手。掌心那点剑意散了,风从城下吹上来,带着田垄里灵稻的香。雪团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靴边,邀功似的呜了一声。
赵铁柱在旁边低声问:“领主,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然呢。”我道,“杀了他们,玄阳宗正好有了举全宗来打的由头。封退他们,道理还在我们这边。”
赵铁柱点点头,不再多问。这些年跟着我守城,他早懂了,什么时候该下死手,什么时候该留一线。
城楼下,百姓没散。有人弯腰想去捡那面掉在地上的令旗,又不敢,抬头看我。我摆摆手,让士卒把旗收了。那旗是青螺宗的纹,我接过来翻看一眼,没撕,搁在案上,留着日后问话用。
退是退了。可我心里清楚,玄阳宗这一跤摔得不轻,断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后头,还站着更多没露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