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前，城外来了五骑马。
我正在城楼上看民夫修缮垛口，赵铁柱在底下低声道：领主，来了。
我扶着垛口往下看。五骑马到了吊桥前勒住，为首是个穿月白道袍的女修，腰间悬着圣女麾下文牌，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个个面色倨傲。马蹄踏过吊桥时，守城士卒把长矛一横，被她抬眼扫了一下，那士卒手一抖，又硬生生把矛端住了。
城上的。女修仰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奉圣女法旨，查问落尘域近日本源异动。开门，让我们进去。
贵客远来。我扶着垛口，语气平稳，只是今日领地正逢春祭，城中不便待客。法旨要查什么，我让账房把这月的灵脉进出册子送过来，如何？
册子？女修冷笑了一声，圣女要的是亲眼看着。你一个男身领主，占着这条灵脉多少年了？今日要么开门交脉，要么我们自己进去取。
她身后一个随从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城下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卖菜的担子搁在了路边，孩子被大人拽到身后。一个老掌柜从铺子里头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雪团蹲在城门洞的阴影里，背上的毛微微炸着，没叫，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五个人。风从城门洞里穿过去，吹得它尾巴尖轻轻晃。
我从城楼上下来，走到吊桥前。
灵脉是领地主民的饭碗。我道，圣女要查，可以。要领地，不行。
给脸不要脸。女修脸一沉，抬手就是一道霞光压过来。她是金丹修为，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吊桥都得塌半边。
我没退。
剑是腰间那把旧铁剑，出鞘只出了三寸。第一招，剑脊贴着她那道霞光侧面划过去，霞光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歪歪斜斜砸在吊桥外的河水里，溅起一丈高的水柱。
她脸色一变，第二道霞光已经到了我面门前。我侧身让过，第二招剑鞘点在她腕子上。她整条胳膊一麻，掌心里的灵光散了。
随从们这才反应过来，四张剑同时出鞘。我第三步踏上，剑尖在四人剑脊上各点了一下，不重，却准。四个人只觉经脉里那口气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丹田里一空，修为顿时提不上来，踉踉跄跄退了三步，剑掉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三息。
女修还想运功，我抬手按在她肩上，没用力，只是把她按回了马背上。
你们从秘境带出来的东西，留下。我道。
她愣了一下。我没等她回话，掌心贴在她马鞍边的储物袋上，一缕混沌气透进去。袋子里那几块从秘境里捡的本源晶石、几株灵草、一小盒甘露，顺着我的心意一件件飞出来，落在我脚边。她脸涨得通红，想拦，胳膊却抬不起来。
随从们的储物袋也没留下。东西一件件落过来，在我脚边堆了一小堆。
我没杀任何人。连他们的气海都没碰，只是暂时封了经脉运转，两个时辰后自解。
回去复命吧。我退开一步，把旧剑还鞘，告诉圣女，领地灵脉，一滴不能动。她要查，可以派人来看着，但兵戎相见，没这个必要。
女修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她拨转马头，几个随从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往回走。走出老远，那个按剑的随从回头望了一眼，嘴唇发白。
我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收进怀里。本源晶石入手微温，灵草还带着秘境的潮气，那一小盒甘露塞在最底下，沾了一指头凉。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领主，这就放他们走？
不放怎么办。我拍了拍衣摆，杀了，才是给圣女递刀子。
雪团从城门洞里踱出来，用脑袋蹭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耳朵，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城楼下的百姓还没散，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一个老汉冲我拱了拱手，没说话。
我抬头望了一眼北边秘境的方向。
那道一直压在天边的圣洁霞光，今日比昨日又沉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