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高天佑悄然出现在长安周边,沿着铁道线一路勘查,接连两天踩点,最终在蓝田县寻到一处废弃的大型厂区。
这地方天然合适:紧挨铁路,地势开阔,仅一名守门老人驻守;离县城稍远,附近只有一座小村。
他一身戎装、肩挎步枪径直走进去。老人一见,赶紧迎上前:“同志您好!”
高天佑和气一笑:“大爷辛苦了!您是负责看场子的?谁派您来的?”
老人摆摆手:“没人派,是我自己来的。这儿原是个棉纺厂,怕人拆门窗搬回家,我就天天守着。”
高天佑点点头:“那从今往后不用您操心了,这地方归我接管,以后要存一批军用物资,您放心交给我。”
老人一听,眉开眼笑:“成!我就琢磨着这地儿迟早有用,才一直盯着呢。我儿子也是当兵的,所以我就主动守着啦!”
高天佑掏出一枚银元递过去:“谢谢大爷,这块大洋您收下。”
老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哪能收你的钱!”
高天佑笑道:“拿着吧,这钱我留着也没用,是打胜仗缴获的,上级奖我的。您就别推辞了。”
老人仍不肯接:“不行不行,这是组织给你的奖励,留着将来娶媳妇用!钱咱不要。要不要给您送顿热乎饭来?”
高天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还没对象呢。过几天大部队就要进驻,您先回吧。”
老人乐呵呵拍板:“那我替您张罗一个!我们村二妮,模样俊得很,十里八乡都夸她水灵!爹娘早没了,要不是我侄女,我都想介绍给我儿子呢,干脆,我做主,就定给您了!我先走啊!”
说完,风风火火蹽出门去。高天佑哭笑不得,正执行任务呢,倒被拉起媒来了。他摇摇头,独自在厂区里转悠起来。
这地方确实敞亮:几座厂房错落,还有宿舍楼、生活区,后头一大片围起来的空地,堆货正合适。他边走边盘算,主厂房靠墙码放应该够用,实在紧张,院里也能腾出位置,不急,等大部队到了再细安排。他背好枪,又绕着外围巡查了一圈。
这厂区位置实在偏僻,当年怎么选在这儿建厂?莫非就图个靠近公路?
傍晚时分,他正在二楼了望,远远瞧见一位老人领着个小姑娘往这边走,心里便明白,准是那位大爷又来了。
他赶紧下楼迎出去。老人边走边解释:“同志,我们可不是来探听机密的!想着你今晚得在这儿过夜,就带了铺盖,再捎点晚饭来。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侄女二妮,瞅瞅,是不是标致?”
高天佑笑着打招呼:“谢谢大爷!二妮你好,我叫高天。”
二妮羞红了脸,低头轻声唤了句:“高大哥。”
老人忙道:“二楼我瞅过了,睡觉踏实,还方便你站岗。”
说着,引两人进了厂房,拾级而上。二妮麻利地铺开席子、摊好被褥、摆好枕头;老人则搬来一张旧桌,把饭菜一一摆上,还拎来一小瓶地瓜烧。
高天佑赶紧拦住:“大爷,部队有纪律,不能喝酒,您自个儿喝吧。”
老人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对对对,我这就带回去。”
高天佑顺势把银元塞进老人手里:“大爷,纪律更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钱您务必收下,可不能让我坏了规矩。”
老人掂了掂银元,爽快道:“行!那我让二妮每天给您送饭?”
高天佑忙摆手:“不用。这以后是军事重地,闲人免进,我就是专门守这儿的。”
老人想了想,笑道:“那我不能白拿您这钱啊!要不让二妮每天来,不进厂,就在门口吃,您楼上一眼就能看见,行不行?”
高天佑无奈一笑:“行,那就麻烦您了。”
老人顿时喜上眉梢:“不麻烦!我们二妮勤快又懂事,今儿这菜全是她亲手做的,您多吃点!我先回,碗筷让二妮捎回来就行。”
老人家乐呵呵地说:“不碍事!我们家二妮最懂事了,今儿的饭全是她一手张罗的,你尽管敞开了吃。我先回去了,待会儿二妮顺道把碗筷捎回来就行。”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走了,简直像硬把人推上灶台似的。所谓饭菜,不过是两根烤得焦香的红薯,外加一盘清炒青菜。好在里头还夹着几片油亮亮的腊肉。
高天佑望着二妮,温声问:“二妮,你也坐下一块吃吧?”
二妮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高大哥您吃,我在家早吃过了。”
高天佑不由分说拉她过来:“来,坐这儿。我知道你没吃呢,我其实也不太饿,一个人哪吃得完这些?你陪我吃点,热闹些。”
二妮抿嘴一笑,乖乖坐下了,还主动给他夹菜。高天佑把腊肉全拨进她碗里:“多吃点肉。明天战友要给我送肉来,我留着给你。前两天我们在山里打了头野猪,是我开的枪,分了五斤,我哪能一顿吃完?”
二妮眼睛亮亮的:“嗯!高大哥打仗辛苦,得多补身子。我家没肉了,就大爷家还存了一小块,这几天我天天做给你吃。”
高天佑笑着摇头:“你们自己吃好就行,我饿不着。”
二妮歪头问他:“高大哥,你当兵几年啦?打过鬼子吗?”
“八年了。”他语气平实,“杀过不少,记不清具体数了。”
二妮声音轻了些,却透着一股劲儿:“高大哥真了不起!我爹娘就是被鬼子害死的,村里人也遭了大难。幸亏我们躲进山里,才活下来。这地方原先就是倭国人开的厂,我爹娘都在这儿做工,可一分工钱都不给,黑心透顶!厂里还死过不少人,我们村好几个乡亲,都是在这儿丢的命。”
高天佑沉声道:“别怕,倭国已经投降了,往后没鬼子了。”
饭毕,高天佑起身道:“我送你回去吧?夜里路黑,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我不放心。”
二妮连忙摆手:“不怕!这路我闭着眼都能跑,小时候天天蹿。再说,村子就在前头不远。我多陪你一会儿吧,你一个人守在这儿,才更孤单呢,我回去也是孤零零的。”
高天佑也没推辞。两人边聊边吃,热热闹闹直到半夜,他才把她送回村口。临别时,他从怀里掏出十块银元,轻轻塞进二妮手里:“二妮,这是我攒下的,你替我收着,买点好吃的,好好补补。”
二妮欢喜地接过去,心里暖融融的,只觉为自家人管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便说:“不用花,我给你存着。家里还有吃的。”
高天佑笑了笑:“该花就花。以前打鬼子缴获的好东西,我都藏起来了,以后都归你。”
二妮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高大哥,这事千万别说出去,我也绝不会漏半句,不然你要受处分的。”
他又拿出两包烟和一盒火柴:“这个带回去给大爷,我看他爱抽烟,也是战利品。”
二妮笑眯眯全收下,又仰起脸问:“高大哥,明儿早上我给你送饭?”
“白天别来,”他认真道,“厂里有军事行动,晚上再来。”
二妮点点头:“哦,我记住了。”依依不舍地告别后,一路哼着小调往家跑。刚进屋,就悄悄挖了个小坑,把十块银元埋进墙根底下;身上只留了一块,其余的揣得稳稳的,才拎着烟去大爷家。
大爷接过烟,美滋滋点上一支,咧嘴直乐:“二妮,怎么样?大爷给你介绍的这个对象,够踏实吧?”
二妮红着脸,甜甜应道:“谢谢大爷。”
大爷吐出一口烟圈,眯眼笑:“我第一眼瞧见这同志,眉目清朗、身板挺拔,就知道是个靠得住的,立马就想到了你。”
二妮声音轻快:“高大哥当了八年兵,打过鬼子,杀过好多呢!”
高天佑回屋后没多耽搁,倒头就睡,一觉酣畅。醒来洗漱干净,背上枪,在厂区里里外外仔细巡了一圈。接着便钻进宿舍区,从系统空间取出炸药,挨间铺排,整整一个白天,几十间屋子全布好了。
傍晚刚擦完脸,老远就见二妮提着食盒朝这边来了。他赶忙取出一只食盒、一匹素布,又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和两个弹匣,这才迎下楼去。
二妮一见他就雀跃着奔上来:“高大哥,饿了吧?”
他笑着摇头:“不饿。战友送来的饭,我一口没动,就等你一起吃。”
二妮心头一热:“高大哥,你对我真好。”
两人并肩上楼,一进门,她就看见桌上摆着几样热腾腾的菜,旁边还静静卧着一匹布、一把枪。她惊喜地睁大眼:“高大哥,这些都是给我的?”
他点头:“嗯,都是战利品。这布给你做新衣裳;这把枪,是从一个鬼子军官那儿缴来的,我用不上,留给你防身。”
二妮小心捧起枪,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高天佑笑道:“先吃饭,凉了不好吃。吃完我教你打枪。”
她脆生生应道:“嗯!我还炒了两个菜呢!”说着打开自己的食盒,一样样端出来。两人围坐桌旁,吃得热络又踏实。
饭后,二妮把剩下的肉和菜仔细装进带来的碗里,打算带回家慢慢吃。高天佑则耐心教她认枪、瞄准、击发、换弹匣……二妮学得兴致勃勃,练得满面红光。夜里,更是体贴入微地照顾着他。
天将破晓,高天佑才送她回村。她一路脚步轻快,一手提着空食盒,一手抱着那匹布,腰间别着勃朗宁手枪和弹匣,神气又满足地进了村。
高天佑回屋补了一觉,天亮又投入忙碌。就这样,白天巡查布防,夜里二妮准时来陪,一连七天,日子过得踏实又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