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二人起床梳洗完毕下楼,保姆早已备好早餐。
高天佑照例送陈馨儿前往蓉城中学。路上,他温和提醒:“今晚我未必能准时来接你,还是让朱刚负责接送吧。”
陈馨儿笑着摆摆手:“没事的,你能来一趟,我就挺开心了,又不是非得天天跑。”
到了蓉城中学,她便下了车。随后直接赶往警备师驻地,一进办公室就对周达说:“让王青和郭兵马上到我这儿来一趟。”
周达立正敬礼,转身去传唤。他手头也正忙着整理几份公文,没多久,王青和郭兵便快步进门,齐齐抬手敬礼:“师座!”
高天佑朝门口示意了一下,郭兵立刻会意,上前把门轻轻带上。高天佑指了指沙发:“坐。”
两人落座后,他直奔主题:“扩编的事,进展如何?”
王青答道:“招兵一直在推进。一个加强师的标准编制是三万六千多人,眼下已入伍三千出头。但最近应征人数明显下滑,照这势头,恐怕凑不满额。”
高天佑点点头:“不急,不用一步到位。边招边训,训练不合格的,该退就退。”
王青应声:“是,师座。不过我们至少得招够一半人,不然容易被盯上、被举报。”
高天佑淡然道:“举报?谁真有胆子告?继续招就是了。装备那边呢?”
郭兵接过话头:“这事正要向师座汇报,装备局至今没给我们配发任何制式装备。听说他们那边还传着风声,说咱们刚抄出两个旅的装备,甚至清点出近一个军的库存,让我们先凑合用着,等前线补给优先落实再说。”
高天佑语气沉下来:“这事我来办。今晚起,把军火库和营区大门的岗哨全撤了,我亲自把该拿的装备提走。再催他们尽快拨付正式配额。”
郭兵压低声音:“其实根子还在上次整肃……师座查出大批‘红当’,警备司令部、装备局、兵工署还有二厅,接连揪出不少人。听说魏园长都点了名批评,底下不少人心里有疙瘩。加上我们查封了一批房产,有人打来电话想讨回去,师座也都回绝了。”
高天佑冷笑一声:“有意见?他们又能把我怎样?西南的兵工厂,到底是谁在卡我们的脖子?”
郭兵如实汇报:“西南七家兵工厂,蓉城占两家,内江一家,其余都在贵省、云省,不归咱们辖区调度。蓉城那两家都在郊区,都说没库存;前线吃紧,优先保供应。内江那家我亲自打过电话,起初答应得好好的,后来却推说都城方面还没批复。”
高天佑目光一凝:“行,我这就查清楚。敢跟我耍滑头,怕是不想在这行当里混了。那些查抄的房产,卖得怎么样?”
郭兵答:“数量确实不少。师里内部人员买走了一部分,总共不到二十套,全按师座定的规矩,七折作价出售。”
高天佑略一思忖:“你把材料备齐,我找人一次性接手。你们俩,各挑一栋别墅自住;两位团长,每人一套普通住宅;剩下的,全部挂牌出售。”
两人顿时起身敬礼,脸上难掩喜色:“谢师座!”
正事谈完,三人又闲聊几句。郭兵忽而开口:“师座,您这办公室一直缺个机要秘书,要不要卑职给您推荐一位?”
高天佑挑眉:“哦?谁啊?人怎么样?”
郭兵笑着点头:“电讯室的刘梅,刚大学毕业,模样没得挑,全师公认最出众的一个。她父亲是西南军法处科长老刘,没靠山也没背景,托我牵线,想跟着师座历练。”
高天佑朗声一笑:“这是要把闺女送上门啊。”
郭兵也笑:“这年头,要是卑职有女儿,早送来给您当秘书了。”
高天佑颔首:“行,你安排吧。对了,挑一栋好点的别墅,房契直接写杨远的名字。”
郭兵一怔:“杨远?这名字听着熟……”
高天佑语气平静:“都城军备局长杨一山的弟弟,西南有名的浪荡子,横行霸道、劣迹斑斑的那个。给他,等于给了杨一山面子。”
郭兵立马挺直腰板:“卑职这就去办!”
王青这时插话:“师座,二团团长和二团二营营长这两个空缺,您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高天佑反问:“怎么,有人已经找上你了?扩编刚启动,就得格外慎重。”
王青点头:“原来旅里的几位副团长都来找过我,都想表表心意。师座最近太忙,我没敢擅自应承,只替您收下了,全锁在营区宿舍里。眼下扩编在即,大家眼瞅着能升上校、当旅长,动作更勤快了。这事儿,我不敢越权拍板。”
高天佑摆摆手:“回头开个会,集体议一议。先把装备的事敲定,其他才好铺开。”
两人随即告辞离开。没过多久,郭兵领着一位身姿挺拔、神采清亮的年轻女子进了门。她一见高天佑,脸颊微红,立即立正敬礼:“师座!”
郭兵介绍道:“师座,这就是电讯室的刘梅,以后就是您的机要秘书。”
高天佑翻了翻她的履历,确认只是普通出身,没有特殊背景,便点头道:“好,刘梅,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刘梅眼眸一亮,再次敬礼,声音清脆:“是,师座!”
高天佑转向郭兵:“给她就近安排一套军营附近的住房。”
郭兵利落地应下:“没问题,属下马上去办。”
说完便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高天佑朝刘梅轻轻勾了勾手指,她脸更红了,低头走近,被他拉到腿上坐下。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凡事听我的,懂吗?”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软:“嗯……师座,您不会……玩够了就不要我了吧?”
高天佑轻笑:“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你就永远是我的人。”
刘梅抿嘴一笑,小声问:“那……我爸爸那边……”
高天佑开口道:“你转告他,我们二旅正缺个旅长,不过得先开个会,集体议一议,他心里有数。”
刘梅应声点头:“好嘞,那我这就把屋子收拾妥当,布置利索,师座随时都能过来住。”
高天佑抬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去吧。”
刘梅满心欢喜地转身出门。那年月还没兴一夫一妻的规矩,纳房姨太太是寻常事,她自然铆足了劲儿表现,盼着哪天真能坐上高家的偏房。
他也没多留,朝门外的周达扬声道:“西南那个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杨远,最近在哪儿晃悠?你清楚吗?”
周达答得干脆:“属下听过这号人,风评不太体面,横行乡里、招摇过市。不过他的行踪不难查,稍加打听就能摸清。”
高天佑颔首:“那你抓紧去查,我今天都在营里,明早我要见他。”
周达立正敬礼:“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罢快步离去。
安排妥当后,高天佑径直去了营区宿舍,推开自家房门便开始翻找,最后在书房里翻出几十只大木箱。
书桌上摊着一本礼单:谁送的、送了多少、送的什么,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他按单核对,其中最多的是黄金;其次是法币;再就是古董字画;还有专给夫人备的金银玉器。那时节,但凡有点官衔的人,腰包都鼓得发烫,这样的朝廷不垮,反倒稀奇了。
他半点不犹豫,照单全收。忙完这一摊,又踱去警卫营看操练,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特种兵队伍,也是他日后真正靠得住的班底。
这支队伍不上番号、不报编制,纯属私训,既不上前线,也不归军部调遣,只听他一人号令。所以他格外上心,每日必到,一面督训,一面暗察人心向背。当晚也没回府,就宿在营里。
到了后半夜,他悄然潜入军火库。库房守卫早已依他吩咐撤得干干净净,连大门岗哨也空了。今晚的活儿,就是把整座库房搬空。
还得做得像模像样:让人看着像是成批运走,而非中饱私囊。此前查抄的五座库房,加上这次共十五处,已尽数落进他手里。
光这一座军火库,就接近一个加强师的全套装备,还不算各团各营另设的私库,那些军官同样打着“战备”旗号,把大批枪械弹药囤在自己眼皮底下,转头就悄悄换成现洋,个个富得冒油。
所以他干这事,毫无心理负担:自己不动手,迟早被别人倒腾光,换成金条揣进自家兜里。
忙完这些,他开着军火库的卡车驶出营区。果然,大门敞着,可谁敢三更半夜擅闯军营?
他在外绕了一圈,直接把车开回高公馆。警卫们瞧见师座竟驾着辆大卡车回来,虽觉诧异,却没人多嘴。
没过多久,周达匆匆赶来:“师座!”
高天佑把钥匙递过去:“天亮后,你把车送回营区,再去郭兵那儿取件东西,随后马上回来。”
周达接过钥匙,利落敬礼:“是,师座!”
高天佑转身进了别墅,上楼洗漱换衣,钻进被窝躺下。陈馨儿微微睁眼,见是他,也没问去向,只往他怀里一缩,继续酣睡。
等他醒来,已近中午。陈馨儿早去上班了。他起身洗漱,换上便装,直奔书房,拎起一只装着两百万法币的箱子下楼。
没在家吃饭,出门时警卫已候在车旁。周达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又递来一张房契:“郭副昨儿就办妥了。”
高天佑扫了一眼,问:“杨远的落脚点,查实了吗?”
周达答:“查清了。那人行踪好盯,昨晚压根没出门,在家歇着。前天下午还从燕兴楼接了两位当红姑娘回去。”
高天佑懒得听这些闲话,只道:“走,去会会这位少爷。”
两辆车随即出发,停在洪德路一座深宅前。门口站着两个持枪汉子,一见这阵仗,立马绷紧身子,赔笑问道:“长官,您找哪位?”
高天佑只吐出两个字:“杨远。”
两人顿时堆起笑脸:“哎哟,杨少还在歇息呢!要不您先里边喝茶,稍等片刻?”
说着赶紧推开门。高天佑却没进客厅,领着人直奔后院,一路无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