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批老骨头,在经商这块确实不如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难免跟时代脱节。”
“放眼国内,能在国际舞台上跟全美十大财团掰手腕,还让他们吃瘪的,独你一个。”
“所以,你的看法,至关重要。”
那双充满威严的老眼紧紧锁住唐拟,不容回避。
“您的意图,我心里有数。”
唐拟摩挲着下巴,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想借高端大米品牌切入粮食市场。”
“企图通过提升附加值,在不触动民众基本生存底线的前提下,实现脱贫致富。”
话锋一转,他目光微沉:“但各位领导和专家有没有深思过一个问题?”
“农业低附加值,绝非偶然,而是行业积弊已久的顽疾。”
“高昂的成本投入与不对等的利润回报,才是拖垮国内农业的根本枷锁。”
“北方地势平坦,适合大规模机械化作业,能有效解放劳动力,促使人口流动。”
“所以,北方务工大军南下去闽粤打拼的现象屡见不鲜,数量庞大。”
“可南方不同,那里群山连绵,不少偏远角落连货车都进不去,这种困境?”
“即便强行扶持个别地区,大多数地方也根本不具备种植贡米的先天条件。”
“我的结论很明确:经济作物,才是农业破局的唯一路径,也是南方多数地区摆脱贫困的死办法。”
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书记员手中的钢笔沙沙作响,录音机的红灯steady闪烁,记录下每一个字。
上首的老者眉头紧锁,眼角的皱纹深刻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关于南方脱贫方案,国家经侦部门此前并非没有论证,但推演结果,竟与唐拟所言不谋而合。
种植单一作物风险太大。
盲目跟风不仅赚不到钱,还会把土地搞废。
各地水土不同,哪有一种万能的宝贝?
只能让地方自己想办法,找适合本地的路子。
“其实,定计划的时候,你们只盯着粮食。”
唐拟嘴角微扬,眼神玩味。
“漏掉了一个老祖宗留下的金饭碗。”
老者眉头一挑,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什么宝贝?”
唐拟不紧不慢,抛出一句:“咱们五千年的底蕴,除了种地,还有另一项世界第一。”
“这项技术,外国想抄都抄不会。”
“中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不仅仅治病救人,更涵盖药材、配方、医疗体系。”
“可能您不清楚,海外对咱们的传统医术有多狂热。”
数据接连抛出,字字诛心。
九九年,加拿大抢先注册了降血脂中药专利。
零二年,犹太人把治溃疡痔疮的方子抢到手。
零三年,南高丽把牛黄清心丸改良后全球独揽。
至于东倭,手段更黑。
他们把《伤寒论》《金匮要略》里的两百多个古方全搬空了。
现在,全球七成中药专利握在东倭手里。
市场上九成份额也是他们的。
津村株式会社一年卖十亿美元,全是汉方药。
东倭八成的医生开药首选汉方,药店里八成在卖中药。
更讽刺的是,东倭从二六年起,医学生必修中医。
人家把中医当科学搞,我们却视若敝履。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老者瞳孔猛地收缩,满脸不可置信。
当年咱们贬低中医,推崇西医。
结果被我们看不起的对手,拿着咱们的东西大发横财,还反客为主。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家祖宗传下来的瑰宝,在手里是垃圾,在别人手里成了香饽饽。
唐拟再次开口,直击要害:
“我说的经济作物,就是中药材。”
“放眼全球,除去咱们自己,每年药材交易额高达两千亿美元。”
唐拟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那位老领导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东亚和东南亚是基本盘。”
“欧美的增量才最恐怖。”
唐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而慌乱,他继续抛出重磅:“全球一百三十多个国家已经接纳了中医药体系。哪怕只看北美那个市场,一九八五年还只是个四亿八千万美元的娃娃,到了九八年,直接飙到四十二点八个亿。这十几年间,翻了整整九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字字铿锵:“现在的估值,早已突破五百亿美元大关。”
书记员握笔的手猛地一抖,墨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两千亿美元的海外蛋糕,换算成硬通货,就是一万四千亿人民币。
这是一块大到让任何理性决策者都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口,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接着说。”
唐拟微微颔首,节奏再次加快:“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中药,根子还在国内。但赚钱的却是和日本的商人。我们作为原产地,辛辛苦苦种药采药,最后落到老百姓口袋里的利润,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为什么我们要替别人做嫁衣?”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仿佛在勾勒一幅蓝图:“十大道地药材产区,关药、北药、怀药……除了前三个在北边,剩下的七个,全都在南方、西南和西北。”
“这些地方多山,气候湿润,天然就是药材的温床。”
“要想真正翻身,唯一的出路就是扶持中医,加大种植和生产投入。”
“这不仅仅是抢海外的市场,更是在激活国内的内需。毕竟,咱们自己就是全球最大的中药消费国。”
唐拟的话锋一转,直指痛点:“只要我们能培养出足够的中医人才和完整的产业链,就能彻底摆脱在西医器械领域被卡脖子的局面。”
“中医的优势在于自给自足。反观现代医学设备,每年花出去上千亿美金去进口,这才是真正的失血口。”
说到此处,唐拟主动停住了。
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如果要建立粮油集团,凭借星辰投资的资本实力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中医中药牵扯到的技术体系庞大如山,单靠一家企业根本推不动。
必须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
更关键的是,要先打破舆论场上的偏见。
长期以来,中医被妖魔化,甚至有人叫嚣着要废除传统医学。这种不除,中药种植就成了无源之水。
没有中医的繁荣,中药就只是普通的农产品,毫无溢价可言。
老者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权衡,也在思考。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与决断。
“你的观点很犀利,也很务实。”
“这件事,我们会立即安排专项会议进行论证。”
这类涉及全局战略的议题,绝非拍脑袋就能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