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和记董事局与大股东英格资本的最新决议,为了确保三百万平方英尺临海工程的施工绝对安全,避免项目因承建方技术缺陷或资金链断裂陷入停滞,在启封商业标书之前,首先核验投标主体的两项技术与资金硬性准入资格。”
台下的纽璧坚嘴角挂着一丝讥诮,转头扫了李黄瓜一眼。
大卫·陈打开文件夹,清亮冷峻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第一条准入条款:鉴于红磡地块属于深水港湾填海区,水文地质极端复杂,投标主体必须具备全资自有的千吨级大型海上打桩船队。”
“严禁任何形式的挂靠、临时租赁、转包联合施工。”
“无自有大型打桩设备者,初审一票否决。”
“第二条准入条款:鉴于国际建筑原料波动风险,投标主体必须在递交标书的同时,出示由指定外资大行或马库斯私人银行开具的八千万港币履约保证金现汇本票。”
“必须为无质押现汇担保,不接受任何土地、房产等抵押物折算。”
“无足额现汇担保凭证者,初审一票否决。”
声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短短三秒钟的死寂之后,整座会议厅彻底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千吨级海上打桩船?”
“全香江除了老金门建筑有两艘,其余全在英资西岛工程手里,我们去哪里弄现成自有的船队!”
“八千万现汇?”
“现在的市面,哪家地产商账上能趴着八千万现款不拿去周转?”
“这分明是不想让我们进场!”
几家老牌华资建筑商代表霍然站起身,神情激动,大声质问。
他们来之前就想过英资之间的蝇营狗苟,
但是他们觉得在当今的经济形势下,
和记会有所收敛,
但是没想到还是如此直白的将这种霸王条款读了出来。
台下的纽璧坚,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西装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西岛工程的船队是英资的,
但属于怡和名下的独立工程公司,
根本不是置地全资自有!
更致命的是第二条,
置地刚刚把两亿四千五百万现汇砸进了湾仔地王,
账面早已空虚,还欠着汇丰八千万短期借款,
怎么可能拿得出八千万无质押现汇?
纽璧坚猛地站起身,推开身前的椅子,指着台上的大卫·陈厉声质问:
“陈董事!和记在招标公告里从未公示过这两条限制!”
“这是对置地和全体竞标者的恶意针对!违背了基本的行业规则!”
“我要见祁德尊爵士!我要向格雷爵士提出正式抗议!”
面对纽璧坚的失态质问,大卫·陈神情从容。
他伸手从公文袋里抽出一份盖着港督府与工务司双重大印的文件,当众展开:
“纽璧坚先生,请看清楚。”
“这是港府工务司海事处昨日傍晚联合颁布的《维多利亚港深水填海防沉降与施工安全特别指引》。”
大卫·陈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根据港督签署的最新法定程序,凡涉及港口主航道两侧超过两百万平方英尺的深水工程,施工方必须拥有自持的大型抗风浪打桩作业船。”
“且必须向工程监管方缴纳不低于预算总额六成的现汇风控保证金。”
“和记是严格遵循港府法定指引办事,一切合规合法。”
大卫·陈冷冷看着面色煞白的纽璧坚:
“如果置地无法提供这两项资质证明,请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开标秩序。”
纽璧坚僵在原地,后背一片冰凉。
工务司换人之后,
竟然在二十四小时内出台了这种精准卡脖子的海事法规,
连给怡和董事局活动斡旋的时间都没留。
而在另一侧,李黄瓜跌坐在皮椅上,
手指发颤地翻看着手里的联合体协议。
打桩船?
他们一家都没有,原本打算中标后去租西岛工程的船。
八千万现汇?
长实账面不足两千万,
郭氏兄弟与李兆积昨夜连出资比例都争得面红耳赤,
谁肯平白无故替长实垫付八千万现款打入监管账户?
这也就意味着,
他精心布置的华资联合体,将在初审被直接一票否决。
长实费尽心机拼凑起来的联合体,连标书的封条都没资格拆开。
李兆积坐在后排,看着李黄瓜惨白如纸的侧脸,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暗自庆幸昨夜留了余地,没有深陷其中。
“肃静。”
大卫·陈收起工务司批文,看向台下十几家面如死灰的财团代表,语气冷淡:
“现在,请符合准入条件、持有自有千吨级打桩船所有权证书及八千万现汇本票的投标主体,出列递交资质原件。”
全场一片死寂。
坐在后排角落的郑坤良目光一凝,
死死扣住公文箱的提手,
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出发前,
陆昭特意将他叫到办公室,
将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强硬下令他必须带上打桩船的产权原件与八千万现汇本票。
当时的郑坤良满心不解,
常规投标初审,根本用不上这种底牌。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这两条足以绞杀全港财团的苛刻条款,
绝对是和记最高层、甚至是那位格雷爵士亲自定下的绝密。
自家老板竟然能提前精准拿到这种级别的核心情报!
郑坤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老板的能量与手段,远比他平日里看到的还要深不可测!
现场十几家建筑巨头面面相觑,无人动弹。
纽璧坚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
李黄瓜死死攥着废纸一般的标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招标将因全员出局而流标时,
后排的皮椅发出一声轻微声响。
郑坤良缓缓站起身,神色从容地整了整领带。
身后的两名助理迅速提起两只黑色硬质公文箱,
跟在郑坤良身后,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通道,径直向主席台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代表兴华的男人身上。
郑坤良走上主席台,将公文箱打开,
取出一叠盖着红印的厚重证书,推到大卫·陈面前。
“兴华地产有限公司。”
郑坤良的声音平稳有力,响彻整座大厅:
“原金门建筑名下‘兴华一号’、‘兴华二号’两艘两千吨级深海打桩工程船,全资产权,船籍已完成港府海事处变更备案。”
接着,郑坤良抽出一张盖着苏黎世总行钢印的马库斯私人银行本票,推到台前:
“八千万港币,无质押不可撤销现汇保证金,本票已过户和记指定托管账户。”
郑坤良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纽璧坚,
以及呆若木鸡的李黄瓜,
淡淡地开口道:
“兴华地产,准时递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