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剧本，她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这种明显带着“目的”的接近。
但她偏偏又觉得，对方的态度里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把这个事实的选择权交给了她。
沉默了几秒钟，陈永娴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看哪里。
陆昭没有催促她，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绒布盒子。
那是他刚才让陈清水去附近的金店买的，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货色，但款式很精致。
他将盒子轻轻推到陈永娴面前。
“这是什么？”
“一个见面礼，就当是庆祝你试镜顺利，不介意的话就收下。”
陈永娴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一条银色的细链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吊坠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收下这个意味着什么。
挣扎了几秒钟，她合上盒子，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谢谢。”
陆昭笑了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到饭点了，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粤菜馆，能请你吃个晚饭吗？”
陈永娴看着他，对方的目光坦然地迎着她的注视。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
如果她说不想去，这个人会笑着点点头，说一声“那下次吧”，
然后礼貌地送她离开。
正是这种感觉让她做出了决定。
“好。”
……
晚餐是在尖沙咀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
包厢不大，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面上散落着几点渔火。
菜是陆昭点的，几道精致的家常菜配一壶热茶。
陈永娴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
她从来没有单独和一个男人出来吃过饭，
更何况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
但陆昭完全没有给她紧张的机会。
他从头到尾都在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聊着天。
幽默的表达方式渐渐的放下了陈永娴的戒备，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陈永娴渐渐忘记了她对面坐着的是一家集团的掌舵者。
她开始放松下来，偶尔还会笑出声来。
但她偶尔也会走神。
比如陆昭低头倒茶的时候，她会偷偷观察他的侧脸，然后不自觉地想：
这个人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他的谈吐、他的举止、他那些偶尔冒出来的见地和想法，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爷该有的样子。
倒像是一个历经世事的成年人。
这个想法让她有一瞬间的困惑，但也只是一瞬间。
因为很快，她就会被他下一个举动所吸引目光和心绪。
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陈永娴忽然变得安静了。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风景上了。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吃完饭之后呢？
按照她听过的那些故事，接下来应该就是去酒店了。
这是最标准不过的流程。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如果陆昭邀请她上楼，她会说太晚了得回家。
可是这个腹稿练习得越多，她心里就越乱。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昭，他正拿着茶壶给自己续茶，动作随意而自然。
年轻，帅气，有钱，有才，
而且刚刚帮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忙。
她对这个人有好感。
如果她说了“不想”，他会不会就不再出现了？
如果那样的话，她到底是真的想拒绝，还是只是害怕显得太随便？
这个问题让她的大脑乱成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陆昭起身了。
陈永娴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吃饱了吗？”
她连忙点头。
“走吧。”陆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那句让她纠结了一整顿饭的话。
陆昭走下楼梯，推开饭店的玻璃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外面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轻轻拂过。
他转过身看着她，问了一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家住在哪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陈永娴愣住了。
她看着陆昭，他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回望着她，
表情自然得像是只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她的第一反应是庆幸。
他没有那个意思，他不是那种人。
然后，在庆幸的浪潮退去之后，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遗憾……
陈永娴突然感觉自己脸红了，
可能是喝酒了……可是刚刚明明没有喝酒……
“深水埗。”陈永娴捂着滚烫的脸，小声的说道。
陆昭点点头，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挥了挥手。
陈清水启动车子，缓缓开到他们面前。
陆昭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送她上车后自己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陈永娴坐进车里，看着陆昭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的盯着车窗外看，感觉今天晚上的自己格外的不像自己，
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起今天晚上的一切。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抑制不住的想陆昭穿着风衣的背影。
甚至觉得没有被邀请去休息，内心隐隐有失望的感觉……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