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娴从试镜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在里面，那位副导演看完了她的表演，罕见地没有按照正常流程让她回去等消息。
而是让她在现场等了十分钟，然后就给了她一张表。
那是一张演员合约的草表，上面的条件比她预想的任何一个结果都要好。
陈永娴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副导演，
她们这个小组试镜了四十多个人，全部都被通知回家等消息，难道他们都被涮下去了？
感受到陈永娴的目光，副导演脸上堆满了笑容：
“陈小姐，你的条件很符合我们这部戏的要求。”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下周就可以进组。”
“啊……”陈永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就这么过了？
她准备了那么久的才艺展示，
只演了一小段就喊停，
她以为自己发挥得不好，结果却拿到了合约。
她走出试镜间的门，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走廊上已经没有刚才那些三三两两的演员了，只有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她攥着合约，内心被巨大的喜悦冲击，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这么简单就可以演戏了？
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陈小姐。”
陈永娴下意识的转过身，刚才那个在片场忙前忙后的负责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态度比之前还要客气。
“恭喜你啊，试镜很顺利。”
“谢谢。”陈永娴礼貌地点点头，她惊喜的发现对方的态度明显要客气很多。
“是这样的，”负责人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有位先生想见你一面，在后台的休息室。”
陈永娴突然愣住了。
来之前，她就听说过这种事情。
在演员培训班的时候，几个相熟的女学员私下里会聊起这些话题。
谁谁谁去陪老板吃了个饭，就拿了一个不错的角色；
谁谁谁不愿意，第二天就再也没在片场出现过。
她们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羡慕、有不屑，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恐惧。
没想到这种事情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陈永娴突然想到了副导演和眼前这人态度的转变，
她还以为是自己真的有天赋，用实力征服了对方，
原来这一切这么顺利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演技……
“我可以不去吗？”陈永娴看着负责人的眼睛，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负责人的笑容依旧不减，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对她说道：
“陈小姐，你是新人，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懂。”
“我们这一行呢，机会是留给懂得珍惜的人的。”
“如果不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以后恐怕很难再接到戏了。”
“而且你要知道，也许你不愿意这么做，但是愿意这么做的人，而且有的是，所以别觉得自己是唯一。”
陈永娴脸色微微发白，咬着嘴唇问道：
“你威胁我？”
负责人笑着耸耸肩，说道：
“你可以试试，陈女士。”
可能意识到这种方案行不通，于是负责人换了种口吻说道：
“你这样想，陈女士，你可以先去见一见，毕竟对于你来说并不是坏事，这有什么坏事发生，你再离开也不迟。”
“而且，说不定你现在恨我，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感谢我呢？”
负责人一脸笃定的笑容，笑呵呵的看着陈永娴不再说话。
陈永娴紧紧地攥着刚拿到手的合同，权衡片刻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负责人立刻恢复了殷勤的笑容，转身在前面带路。
走廊不算太长，但陈永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那个“老板”想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她就直接走人！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负责人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陈永娴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迈过了门槛。
看到里面的人，她突然愣住了。
偌大的休息室里安安静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帅气又极其干净的脸。
“是你呀！”
陈永娴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惊喜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刚才那些紧张、恐惧、敌意，在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全都消散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陆昭笑着点点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陈永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但已经不是因为害怕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
明明她连他的公司叫什么都没记住。
但看到是他，她就莫名地安心了。
坐下来后，陈永娴看着陆昭的眼睛，用着带有意思嗔怪的口音忍不住说道：
“刚才……吓死我了。”
“那个负责人说得那么严重，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陆昭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解释什么。
根据丽的电视的尿性，他已经能猜到负责人是怎么操作的了。
“你的公司到底有多厉害？”
陈永娴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的休息室，好奇地问道，
“那个英国负责人对你好像都很客气。”
陆昭笑了笑，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
其实他也觉得事情顺利的有些过分，
毕竟陆氏集团只是一家稍大一点的公司，
他没想到丽的电视对于这种事情的宽容度会这么高。
除了陆氏集团的商业地位，
更主要的还是因为那套英国人自己默许甚至纵容的“潜规则”体系。
在他们看来，一个华商老板看中一个女演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是换成邵氏或者嘉禾，可能就没这么顺利了，
至少对于他这个外人来说，不会这么顺利。
“可能是因为最近有一些合作要谈。”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陈永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有追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陆昭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对了，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陈永娴突然开口问道，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脸蛋有些发烫。
对方无缘无故帮自己，还能是什么原因，
作为成年人，陈永娴心里其实稍微有点数。
但或许是刚才那一场虚惊让她攒足了勇气，又或许她心里隐约有个期待，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陆昭靠在椅背上，表情坦然地回望着她：
“我说实话，是因为觉得你长得好看，想跟你认识一下，交往看看。”
陈永娴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她想过很多种回答，
对方可能说欣赏自己的演技，
或者说想签自己进他的公司，
甚至可能会拐弯抹角地说一些暧昧的话。
但眼前这个人，竟然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这么说了出来，
这跟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漂亮女生就上去说我想让你当我马子有什么区别！？
她的脑袋一下子空了，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