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经海自信的面容，陆昭内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父亲担任陆氏集团董事会主席只是个虚职，整个公司早就是二叔说了算。
如果二叔硬来，他们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
陆经天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你可以打电话给苏敏，问问现在公司是什么情况？”
陆经海愣了一瞬，他的内心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室的号码。
“苏敏，公司那边……”
没等陆经天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苏敏惊慌失措的声音。
“陆生！”
“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才我找财务部和法务部的人，让他们出具一份资料，他们却告诉我没有主席的命令他们不能给。”
“我打电话到董事会说这件事情，他们也说陆经天是主席，这件事情他说了算……”
“陆生，这到底是怎么了……”
听到这，陆经海猛地抬头看向陆经天，
看着大哥那平静的眼神，他第一次觉得这双眼睛竟然那么的深邃。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公司接手、权力交接会那么顺利了……
陆经海挂掉了电话，愤怒的看着陆经天，质问道：
“陆经天，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公司给我安插眼线……”
“你不信任我！？”
陆经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绪波动，淡淡的说道：
“父亲把陆氏集团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公司面临破产，是我凭一己之力将它从深渊拉了回来。”
“公司的所有高管本来就是我的人，谈何安插眼线！？”
看着陆经海涨红了脸，还想说什么，陆经天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从今天起，免去陆经海总经理职务，公司一切大小事务，由董事会决定。”
随后视线转向陆冠雄。
这个一直躲在父亲身后的青年感受到大伯的目光，猛地打了个寒颤。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觉得那个自己向来看不起的大伯，眼神竟然也能如此凌厉！
“陆冠雄下个月去英国读书，学校已经安排好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回香港！”
在所有人的震惊中，陆经邦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大哥的脸上移到二哥的脸上，又移回来，
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好啊。”陆经邦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真好啊。”
他没有看任何人，自顾自地说道：
“我上个月还在马来西亚，跟那边的朋友说，我们陆家跟别的家族不一样。”
“我们陆家人团结，从不搞内斗，兄弟和睦。”
他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意里满是自嘲。
“大哥，你运筹帷幄这么多年，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二哥，你为了迁坟赚钱，能对亲侄子侄女下得去手。”
“你们都是能成大事的人。”
他朝着两位兄长竖起了大拇指，随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两位兄长。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深深的疲惫。
看完这最后一眼，陆经邦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玄关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拼花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没有人叫他。
也没有人拦他。
管家愣在门口，下意识地看向陆经天。
陆经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管家无奈，只能侧身让开了路。
陆经邦的身影消失在玄关的阴影里，门轻轻合上。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陆经海站在沙发前，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灰白。林美华抓着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袖子里，嘴唇在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冠雄缩在父亲身后，目光涣散地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像是在找一个能让自己消失的缝隙。
陆经天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陆经海，而是朝门口吩咐了一声：“老周。”
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送二爷回去，陆冠雄直接去机场，现在就送走。”
听到儿子要被带走，林美华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声音尖利异常：
“大哥！”
“你凭什么！”
“凭我是陆家的家主！”
林美华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管家走到陆冠雄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冠雄猛地把头转向父亲，眼睛里终于有了无尽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一旦真去了英国，那就真的没有自由了。
等待自己的只有无尽的软禁……
“爸……”
陆经海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大哥，盯着那个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此刻却完全陌生的兄长。
陆冠雄被他紧紧攥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陆经天靠在藤椅上，疲惫地挥了挥手。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玄关方向走了进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候在那里的，又或者一直就在那里。
其中一个人接过了陆冠雄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陆冠雄拼命挣扎，同时绝望的看向母亲。
林美华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保镖强横地带着陆冠雄朝门口走去。
陆冠雄挣扎着，叫喊着，
声音却越来越远，
直到被门外的汽车发动声彻底吞没。
管家侧身，对陆经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爷，车已经备好了。”
陆经海慢慢弯下腰，扶起了瘫坐在地上的林美华，跟着管家走了出去。
门合上了。
客厅重新归于沉寂。
……
陈佩珊一直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小妹陆晴。
陆明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眶还是红的。
陆昭站在窗户旁边，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老宅的铁门，消失在牛津道的尽头。
他回过头。
父亲还坐在那把藤椅上。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威严慑人、一通电话就让半个公司改弦易辙的家主了。
他闭着眼睛靠在藤椅上，呼吸缓慢而绵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那些白发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陆昭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父亲刚才站在客厅中央、挡在窗前的身影，
那个魁梧的、威严的、让所有人都感到压迫的身影。
而此刻，那个身影像是泄了气一般，塌在藤椅里，变成一个疲惫不堪的老人。
陈佩珊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把两个孩子送回房间。
陆昭犹豫了一下，也准备上楼。
他需要整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么多天来，他一直在追查真相，推测线索，串联证据。
今天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二叔亲口认罪，父亲雷霆出手，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的内心却似乎少了些许复仇后的痛快。
他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突然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昭儿。”
“跟我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