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祖坟位于新界北区粉岭一带的丘陵,
距离陆昭家也就四十分钟的车程。
这一带叫和合石,说是丘陵,其实山势并不险峻。
山脚处的不远处还有一个港府新开发的市镇,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背后是北大刀岃连绵的山脊线,远看像一道深绿色的屏风。
站在半山腰回头望,整个深圳河平原尽收眼底。
灰蒙蒙的天幕下,田野和鱼塘一块一块地铺开,偶尔有卡车在新开的公路上行驶。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行三人便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典型的岭南风格墓地,青砖砌就的墓圈半围着微微隆起的地面,
坟头经年累月早与山坡融为一体,只在边角处露出几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阶石。
青石墓碑立在墓圈正中央,上面刻着历代先祖的名讳……
碑前有一小块明堂,再往外便是斜坡,墓后是一片老松树,少说也有二三十棵,
树干粗壮,树冠如盖,将祖坟半拢在浓荫里。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上轻轻晃动,更衬得这地方幽深宁静。
陆经天父子俩照例给各位先祖上香祭拜后,扭头看着风水师陈济舟说道:
“济舟大师,今天请您来,是想让您看看我家祖坟的风水是不是有所变动,需不需要迁坟。”
陈济舟听闻点点头,从布兜里掏出一个青铜风水罗盘,微微皱眉问道:“迁坟?好好地迁坟干什么?”
“我二弟找了个三元派的大师,叫做胡三行。”
“他说我家祖坟位于龙脉旁支,本来是一处中上之穴,但是近年来,北面新修了一条公路,截断了来水,南面的地势也因为当地开发而遭受破坏,导致煞气入穴。”
“长房为嫡,承祖荫最深,受煞气也最先,这煞气最先冲的就是我家。”
“想要解决这个事,只能迁坟……”
陈济舟默默收起罗盘,满脸不屑的说道:
“哼,原来是这个小子……”
他转过身,双手背过,看着不远处起伏的山脉说道:
“他虽然品行不端正,但这件事并没有说错。”
“风水讲究藏风聚气,气随水走,北面那条公路正好截断了来水,水脉一断,气就断了。”
听到这话,陆经天眼神中暗藏郁结,他肯定是不想迁坟的,
但如果祖坟风水真出了问题,不管是对先人还是对后人,这个坟是不迁也不行了。
陆经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济舟大师,除了迁坟,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自然是有的。”
“依我看,此事可分两步化解。”
陈济舟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陆经天,接着说到:
“其一,在祖坟北面,沿公路方向栽种一排乔木。树种当选枝叶繁茂者,如榕树、樟树为佳,树高需过丈。”
“如此一来,树冠为屏,可挡公路冲煞,枝叶摇曳间,亦能疏导被截断的气流,此为‘筑屏引气’之法。”
“其二,祖坟南面地势受损,气场外泄,需以镇字诀应对。”
“可在坟前明堂埋下一块泰山石敢当,石高一尺三寸,埋深七寸,正面朝南。”
“石敢当镇压气口,可止煞气倒灌。同时,坟周原有的排水沟需重新疏浚,确保雨天水流通畅,不使淤积。”
“正所谓流水为动,死水为煞,水活则气活,此为镇石疏通之法。”
“如此二计,便可完美化解此番灾劫。”
陈济舟与父亲是多年好友,陆经天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听到有完美的解决办法,陆经天脸上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多谢济舟大师,您解决了我的心病了!”
陈济舟摆摆手,将罗盘塞回到布兜里:
“这都是小事,但有件事一定要跟陆生讲明白。”
陆经天立马一脸严肃,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风水上的事情玄之又玄,一定不能轻信他人的言语,迁坟这种事情,到任何时候都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祖坟迁动,先人不安,后人岂能安?”
“况且你家祖坟在此地安葬百余年,地气早已与陆家血脉相融,贸然迁走,反倒可能断了真正的根基!”
听到此话,陆经天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面容严肃的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陆经天塞给了陈济舟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风水师走后,陆经天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漠不关心、与世无争的模样,朝着陆昭说道:
“咱们也回吧。”
陆昭点点头,他同样心事重重,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来此地虽然解开了他诸多疑惑,可是内心又浮现出更多的疑惑。
种种疑惑犹如失线的佛珠,漫无目的的散落在思绪上,
如今只差一根线就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可他只揪住了一点线头,脑海中的思绪依旧云涌翻滚。
跟着父亲来到山脚下,陆昭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另一处山脚多了几辆车,
车旁站着一群人,对着整座山脉指指点点。
陆昭原本只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脑海中犹如闪过一道雷击。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此人,陆昭脑海中原本杂乱分布的佛珠,
如今被那根猛然揪出的线头穿成一串,所有的线索都清晰明了起来。
大脑深处那种发痒的感觉再次传来,让陆昭忍不住的伸手去挠。
看到儿子愣在原地不断挠头,陆经天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顺着陆昭的目光看去。
仔细的看了两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陆经天疑惑的问道:
“怎么了?”
陆昭的思绪猛地拉回,摇头说道:
“没事,回家吧,爸。”
陆经天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昭,并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回去的路上,陆昭目光平静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刚刚那伙人显然是生意人,根据他们的装束来看,大概率是地产商人。
让陆昭震惊的是,二叔家那个女仆竟然也在其中。
这让陆昭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原身的死亡之谜也窥见了大部分真相,
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猜想还需要去确定。
同时意识到整件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简单。
原本安安静静的车内,
正在专心开车的陆经天突然开口说道:
“昭儿,你觉得你二叔这个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