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那半座，只有一道门。
门楣上刻着蹄子。
“门修得窄。”弗兰奇说。
“窄才守得住。”桔梗说。
“没有人守。”乌索普说。
“守的人在上头。”罗宾说。
推门。
门里头不是石头。
是铁。
铁板一块一块钉在木架上，一圈一圈，围起来。
“这是圈。”弗兰奇说。
“多大。”
“看不到头。”弗兰奇说，“绕着走一圈，得一刻。”
铁板上锈深浅不一。底下几圈锈得发黑，上头那几圈，还没起锈。
圈里头是水。
水在转。底下在转，面上也在转。圈边浮着一层白沫，白沫往一个方向推。
“有风。”乔巴说。
“温的。”山治说。
“风是暖的。”乔巴说，“水底下的风，不该是暖的。”
林恩的心网往里铺。
铺出去两丈。三丈。铺不过去。
“里头没有心跳。”他说。
“一条鱼都没有。”乔巴说。
“没有鱼，”甚平说，“水还转。”
“水往上走。”弗兰奇指着圈边，“圈里的水面比外头高，高半尺。铁板底下在漏，漏到外头去。”
“底下有东西顶着。”
路飞趴到圈边，手伸到水面上，没有沾。
“底下有东西。”他说。
“你怎么知道。”
“风是暖的。”路飞说，“暖风是从有东西的地方出来的。山里就是这样。”
索隆靠在铁板上。
“盖这东西的人，”他说，“自己都不敢进去。”
“所以进。”林恩说。
弗兰奇把外头那半座的一块石头翻过来。
“这块的号是十四。”他说。
“最大的号到几。”
“看得见的，两百多。”
“砌上去的呢。”
“砌上去的算不清。”
罗宾抬头看那一圈木架。
“架子是圆的。”她说，“一圈一圈往上。”
“越往上越小。”林恩说。
“小多少。”
“底下这一圈，走一刻。头上那一圈，走半刻。”罗宾说，“最上头那层，比底下少一半。”
弗兰奇爬到架子上去量。他下来的时候，手上沾着白木屑。
“每一层都少一圈。”他说，“削口还白。这几根木头是新削的。”
林恩抬头看那一圈。
“石头按号上去。”他说。
“一块一块。”弗兰奇说。
“号是隔着的。”
“隔着的号，是一层一层贴上去的。”罗宾说。
“他们在收口。”林恩说。
“收口做什么。”娜美说。
“把这一圈口子收小。”
“收到多小。”
“收到盖得住。”
“盖住什么。”
林恩看着圈里那一片水。
“这座城，”他说，“不是盖给人住的。”
“那是盖什么。”
“盖一个盖子。”
罗宾的眼睛抬起来。
“石头是红土大陆的。”她说，“北边那个口收货，货往墙上去。这里这个口，用墙上的石头盖。”
“一头收，一头盖。”林恩说。
“中间那条桩路，”甚平说，“两头都通。”
“通到一只手上去。”罗宾说。
女帝站在圈边。她看那一圈铁，看了很久。
“本宫见过一个。”她说。
“哪儿。”
“墙上。”女帝说，“墙上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圈着一块地方，上头盖着东西。”
“盖的什么。”
“金的。”
“底下是什么。”
“本宫那时候小。”女帝说，“本宫以为底下埋的是死人。”
“现在呢。”
“现在本宫以为是活的。”女帝说，“金子是给活的东西用的。死人不用金子。”
“同一个做法。”林恩说。
“上头不止一个圈。”罗宾说。
“墙上一个。这儿一个。”
“还有第三个吗。”
“不知道。”罗宾说，“知道的是，做圈的手，是同一双。”
灰风衣从门里进来。
“五年前我上来，”他说，“圈盖到第三层。”
“现在几层。”
“第五层。”
“第四层什么时候盖的。”林恩说。
“这两年。”
“第五层呢。”
“今年。”
“上头在赶。”林恩说。
“赶什么。”
“赶一个日子。”罗宾说。
林恩看灰风衣。
“上头也管日子。”
“你见过管日子的。”
“见过一个。”林恩说，“戴帽子的。”
“他也管日子。”灰风衣说。
“是不是一路。”
“不知道。”灰风衣说，“我只知道，上头赶的那个日子，跟那个人等的那个日子，不是同一个。”
弗兰奇拿出一卷绳，绳头绑一块铁。
“测深。”他说。
“丢。”
铁沉下去。绳一节一节往下走。走到第七节，停住。
“到底了。”乌索普说。
“没有底。”弗兰奇说。
“绳子不动了。”
“绳子不动，”弗兰奇说，“水在动。”
他把绳往上拉。
拉到第三节，手上一沉。
绳头上只剩一截。铁不在了。
断口是齐的。
“铁呢。”乔巴说。
“咬断了。”弗兰奇把断口举起来。
“齐的。”乌索普说。
“牙是齐的。”弗兰奇说。
“铁是硬的。”乔巴说。
“底下那个东西的牙，”甚平说，“比铁硬。”
圈里的水面上，起了一圈纹。
从中间往外。一圈。又没有了。
城里的声音停了。
所有的木头都不响。所有的石头都不挪。
那些搬石头的手，全都停下。
一只手停在半空。手掌上那块石头，没有落下来。
“它们在看什么。”乔巴说。
“不看。”林恩说，“它们的手朝着圈。”
“头没有抬。”
“头不用抬。”林恩说，“手朝着圈，就是朝着底下。”
“它在听。”灰风衣说。
“听什么。”
“听上头还有没有人在盖。”
“盖的人停了。”娜美说。
“停了一会儿。”
“一会儿怎么样。”
“一会儿，”灰风衣说，“它们接着搬。”
木架响了一声。那只手上的石头落下去，压在下一块上。
城里的声音回来了。
“它不要人。”林恩说，“它要盖。”
“盖上，它就不动。”罗宾说。
“盖不上，它就动。”林恩说。
“那上头为什么还盖。”
“上头也不想要它动。”林恩说，“上头不杀它。上头关它。”
罗宾看着那一圈铁。
“关着的东西，”她说，“是用来用的。”
“上头在等能用的那天。”林恩说。
“等到了，”罗宾说，“就不用盖了。”
女帝没有再说金子。
她把两只手放在圈边的铁上。
“本宫下不去。”她说。
“嗯。”
“你下去。”
林恩解了绳。
“下去。”他说。
“水底下是那个口的边。”弗兰奇说，“绳子得绑腰上。”
“绑。”
桔梗取下一支箭。箭杆上缠了线，线尾收在她手里。
“上回说过的。”她说，“下去带一支箭，箭上绑根线，线在我手里。你在哪儿，我就知道你到过哪儿。”
“线多长。”
“一百节。”
“不够呢。”
“拉三下。”桔梗说，“拉三下我收线。”
甚平往前一步。
“老汉下去。”他说，“老汉在水里比人稳。”
“你在上头。”
“底下没有心跳。”甚平说，“老汉的眼睛比你好。”
“看得清，”林恩说，“听不见。”他把绳结勒紧，“没有心跳的地方，得靠心网听环境。你听不见。”
甚平看着他，退了一步。
“老汉在线上头等。”
女帝走到圈边。
“本宫数。”她说。
“数几下。”
“数到十。”
“上回数到五。”
“这回水底下更深。”女帝说，“本宫数到十。十下你不拉绳，本宫的人下水。”
“你是能力者。”
“本宫的人不是。”
林恩点了下头，把绳头交给弗兰奇，下了水。
水面没有溅起来。圈里的水是转的，人一下去，水把他往里带。
桔梗手里的线，一节一节往下走。
到第四节，停了一下。
“线停了。”桔梗说。
“几节。”
“四节。”
线又往下走了一节。停在第五节。
女帝看着水面。
“一。”她数。
水面平了。
底下，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