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第二响的时候，运货船的缆绳断了。
断缆的是一只手。罗宾的手臂从码头木桩里开出来，把整根缆绳拧断。运货船往后一坐，滑进黑水。
上船。她说。
路飞把凯米放进舱里，乔巴乌索普山治娜美跟着滚上去。乔巴按住要探头的凯米：别抬头。交给我们。
侧巷里包抄上来的一队兵，被山治一脚一个，摆回巷口。
码头上追兵刚露头，一道绿光从货堆顶上炸开。乌索普的绿星在追兵脚下生根，甜味的烟把整条货道罩住。
路是现成的，闭着眼都走得回去！他在桅杆上喊。
湾面上，一艘炮舰把炮口压低。炮弹没出膛，头顶先黑了——娜美的黑球雷云滚过炮舰上空，一道雷下来，炮架烧成一摊铁水。
香波地的天，今晚归我管。
东墙方向，一道刀光从墙根亮到墙头。墙头的哨声断了一半。
桔梗的火箭三连，贴着水皮烧出去，封死内湾水道口。火线后头，海军的小艇一艘一艘停在火外，没人敢穿。
林恩站在船尾。两拨追兵前后夹过来，他抬手，前头那条跳板连同跳板上六个兵一起离地，影子拧着托起，稳稳放回他们自家的小艇。
后头一拨追到码头边，只剩一条空码头。
水道口的哨楼里，电话虫还在响。值哨的兵抓着听筒，声音发飘：
报告本部，目标已窜入内湾水道。对，天灾本人……他没有动手。他，他把跳板搬回去了。
运货船冲出湾口的时候，铁骷髅旗的船正停在外海的火光边上。基德朝这边抬了抬下巴，调头走了。黄色潜水艇已经沉下水，指挥塔里的人朝这边点了一下头，水底咕嘟一串泡。
三拨人，三条路，谁也没跟谁告别。
半个时辰后，索隆从东墙外的街影里走出来，刀已归鞘，踩着跳板上了船。
船上安静下来。凯米的鱼尾搭在舱板上，头发还在滴水。她朝路飞张了张嘴，想说谢，被路飞一摆手拦了。
回头请我吃饭。
鱼人岛的饭。凯米说，我请你吃最好的一家。
帕帕古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钱她出。
【战后：25】
天亮前，快船泊回桑尼号旁边。那条运货船，夏基找人开去抵了酒账。
bAR后屋，桌上点一盏灯。
罗宾把那半页账摊开，压平翘起的角。
我先说，我为什么拿它。她说，这账上，每个名字都被处理过。起笔收笔全毁，认不出一个字。
货主这一栏，她指尖点住，十个里有十个，是同一种搅法。
林恩俯身，看了很久。
这种搅法，我见过。他说，司法岛的案卷上，的签名就这么碎。
灯芯爆了一下。
收货港那列，倒着读。罗宾把账转过来，上个月三批。这个月，到昨天为止，六批。
收货港最末一行，墨色最深，写字的人手劲大。三个字：鱼人街。
凯米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条街我认识。她说，收货的铺子也认识。小时候它只卖干海产……
她没说下去。帕帕古把帽檐拉下来，盖住了眼睛。
岛上收枪的多了三成。林恩说，甚平那天说的。账上这几笔，对上了。
凯米盯着那三个字，声音低下去。
我离岛之前，鱼人街夜里就有生面孔了。守街的，接货的，都不说话。乡亲们只当是哪家新开的买卖。
不是买卖。罗宾说。
现在知道了。凯米说。
罗宾把半页账折成一小方，收进袖子。
被抹掉的东西，我从小看到大。她说，这一页，海军不会认，圣地不会给。它现在只有我们认。
那就要有人去对账。林恩说。
去哪？
林恩把账页在灯下压平，指腹按在最末那三个字上。
墨最黑的地方。
【战后：26】
前一夜，桑尼号的厨房头一回开了全灶。
山治做了十道菜。上菜的时候他一道一道报菜名，报得很慢。这些菜他在人妖岛上练了两年，一直没机会做给人吃。
都吃干净。他说，下了海，灶就冷了。
没人剩。乌索普连汤底都喝干了。
第三天晌午，两份膜同时收工。
雷利的膜匀满桑尼号全身，泡泡一个一个从船底滚出来，滚到水面炸开。独眼老头给快船重镀的膜厚了两层，涂完最后一遍，他搁下刷子，望了一眼海平线。
坠流口往里三十里，我画到头了。他说，剩下的，让稳的人跑稳。
雷利坐在桑尼号的缆桩上，听路飞把两年一笔一笔讲完。讲完，他只问了一句：
海的那头，你要找什么？
船员都齐了。路飞说，去找海贼王剩下的路。
雷利从胡子底下笑出来，抬手，在草帽顶上按了一下。
去吧。
黄昏，两条船并排靠在深沟边。
凯米和帕帕古上了桑尼号。布鲁克把小破船拖上浅滩，抱起琴箱跳上甲板，在船尾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坐得像坐了很多年。
哟嚯嚯。他说，这个位置，留给音乐家的。
桔梗上船前，把竹筒里那张小字条取出来，折成指甲盖大的一块，塞进箭袋夹层。海底没有信鸽，这行字她贴身带着。
林恩贴身收好龙鳞符。见符如见龙宫。上一次他把符带出来，这一次，他把符带回去。
入夜，两条船先后滑进深沟。
水从船帮漫上来，先漫过船头，再吞掉甲板，最后吞掉桅尖。膜里的泡泡把两条船整个裹住，像两颗珠子。
岸上，雷利和夏基看着泡泡里的灯火沉下去，一点一点，变成两粒星子。
路飞整个人挂在船舷上，往黑水里看。
喂，鱼人岛还有多远？
快了。凯米说。
好耶。他把草帽按了按，接着看。黑水里什么都没有，他看得津津有味。
林恩坐在快船船头，心网朝水底铺开。
黑水深处，什么心跳都没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极大的心跳，沉沉挪了一下，往更深处去了。它没有靠近。
暗流把船往下带，越带越快。两舷的泡泡挤成长条，撕开的水线笔直朝下。
视野角落，系统的字亮了。
【鱼人岛节点：倒计时可测】
【预计：9】
九天。
林恩转头看桑尼号的方向。泡泡里的灯火挨着，两条船贴着暗流往下坠，谁也不比谁慢。
桔梗坐在他旁边，弓横在膝上，手按着箭袋夹层。
九天。她说。
九天。林恩说。
黑水合拢，星光沉进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