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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周家院子里已经有人说话。
周长青出来时，周长河正在往生产队借来的大爬犁上绑绳子。
赵满仓蹲在旁边检查木板。
看见周长青出来，他立刻抬头。
“哥，我昨晚都没睡踏实。”
“惦记鹿？”
“我主要惦记我能不能去。”
周长河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昨天不是都答应了吗？”
“我怕他睡一觉反悔。”
周长青把枪背上。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赵满仓一下站起来。
“别啊。”
院子里顿时笑了。
今天进山的人不多。
周长青。
周长河。
赵满仓。
秦老头。
杜振国和贺卫东也来了。
再加两个生产队里腿脚利索的壮劳力。
八个人。
两架爬犁。
目标只有一个把昨天吊在山里的东西全弄回来。
周福山没去。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只交代一句：
“我今天就一句话。”
“别为了几块肉走险路。”
周长青点头。
“知道。”
王桂芝在后面又塞过来一布袋干粮。
“我不管你们吃不吃，给我带上。”
“娘，我们中午就回来。”
“山里那事谁说得准？”
这一句没人反驳。
昨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本来谁都觉得当天能回来。
结果硬是在山里住了一宿。
……
这次再走北山，速度比昨天快得多。
老运输道已经探出来。
贺卫东一路拿着那张简图，不时停下来做记号。
到前一天发现旧枕木的位置，他甚至专门把附近几个明显地物都记了下来。
“这边以后我得让人再走一遍。”
周长青道：
“最好等雪化一点。”
“现在很多地方看着平，下面到底是不是路不好说。”
“我明白。”
贺卫东收起笔，“我主要先把入口记住。”
旁边秦老头笑道：
“我们这些跑山的，记路靠树、石头、沟。”
“你们吃公家饭的，我看着啥都得画纸上。”
贺卫东也不生气。
“你们脑子好使。”
“我怕我过两年再来，连哪棵树都认不出来。”
几个人一路说着，气氛比昨天轻松不少。
没有伤员。
天气也稳。
最麻烦的那段塌坡已经绕开。
快到藏鹿肉的位置时，周长青反而慢了下来。
赵满仓不明白。
“咋了？”
“看雪。”
“肉让东西动过？”
周长青蹲下。
树下多了几串小脚印。
应该是狐狸，还有黄鼬一类的小兽。
不过真正吊肉的树上没有攀爬痕迹。
“还行。”
周长青站起来。
“我们挂得够高。”
赵满仓跑过去一看。
昨天吊起来的鹿肉基本都在。
只有最下面一块外皮被啃掉一点。
“我还以为一晚上能让狼啃光。”
秦老头白他一眼。
“狼真来了，你现在看见的就不是这几个小脚印。”
几个人开始往下解肉。
第一架爬犁很快堆满。
赵满仓刚才还满脸兴奋。
等真正往上抬时，脸色立刻变了。
“这我一个人能拉得动？”
周长河笑着看他。
“昨天谁说拉肉我也乐意？”
“我是乐意。”
赵满仓用脚踢了踢爬犁，“我没说我一个人拉三百斤啊。”
“放心。”
周长青道，“你还没到一个人拉的时候。”
“那就好。”
“你跟我大哥一组。”
“……”
周长河直接笑出声。
……
母鹿剩下的肉收好以后，一行人又去找那头野猪。
野猪离得稍远。
好在周长青昨天做了明显记号。
黑色猪皮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贺卫东看见以后都有点感慨。
“昨天忙韩叔的腿，我都没仔细看。”
“这猪也不小。”
“百来斤出头。”
“伤猪追到这里，韩叔这回没摔死是真命大。”
秦老头听见就冷笑。
“我等他腿好了再骂他。”
“现在骂，显得我欺负残废。”
几个年轻人都不厚道乐呵起来。
野猪处理比鹿麻烦多了。
好在天气冷。
一夜过去，肉没有坏。
几个人狠狠干了近一个小时，才把能带走的全部分好。
贺卫东站在两架堆得满满当当的爬犁旁边，忍不住算了一遍。
“鹿肉。”
“猪肉。”
“鹿皮。”
“猪皮。”
“还有那副角。”
“你们这趟确实没白进。”
赵满仓已经伸手去摸那副公鹿角。
“这个我们留着挂墙上多气派。”
周长青拍掉他的手。
“先别惦记。”
“这个得看收购站怎么收。”
“真值钱就卖。”
“我家还等着修房呢。”
赵满仓啧了一声。
“我就知道。”
周长河却很赞成。
“挂墙上能挡风还是能挡雨？”
“还是卖钱实在。”
这就是周家现在最大的变化。
以前突然弄到这种大猎物，第一反应可能是稀罕。
现在一家人想的已经是怎么让东西真正变成日子。
……
回程比来时慢多了。
两架爬犁都沉。
幸好旧运输道坡度缓。
周长河和赵满仓拉第一架。
两个生产队壮劳力换着拉第二架。
周长青和秦老头走前面。
杜振国、贺卫东负责则帮着推。
过一处缓坡时，赵满仓脚底一滑，整个人差点坐到雪里。
后面的周长河赶紧一把拽住绳子。
“我叫你慢点。”
赵满仓喘得脸通红。
“我现在算知道了。”
“知道啥？”
“打猎的时候最痛快。”
“拉回家才是真遭罪。”
周长青头也没回。
“我小时候看人吃肉，也没见谁惦记扛肉累不累。”
这一句把几个人全逗笑了。
中午过后。
靠山屯终于出现在前面。
这回没像昨天一样有人站在路口等。
可两架爬犁一进屯，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主要不是羡慕，是东西真多。
有人隔着老远问：
“长青，这是昨天打的？”
“嗯。”
“我的老天，这得多少肉？”
周长青也没停下来解释。
“还没过秤呢。”
赵满仓倒是想说。
刚张嘴就被周长河拍了一下后背。
“留点劲。”
“等会儿还得卸。”
赵满仓一下老实了。
……
院门一开。
王桂芝先看见两架爬犁。
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她知道打了鹿。
也知道有野猪。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看见一大堆肉、皮子和那副粗壮鹿角拉回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么多？”
“还行把。”
周长青把枪放到墙边。
“我估摸着能卖不少。”
王桂芝一听“能卖”，立刻回过神。
“那别在院里冻着。”
“长河，你去拿盆。”
“满仓，我给你倒热水。”
“长青你先别动那皮子，别弄坏了。”
赵满仓都乐了。
“婶子，我现在待遇都变好了？”
“你狠狠干活，婶子还能少你一口吃的？”
王桂芝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进灶房翻红糖了。
周福山则蹲在大公鹿皮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又拿起那副鹿角掂了掂。
“这就是昨天那头？”
“嗯。”
“我看着比咱以前见过的都大。”
秦老头道：
“石砬沟那边鹿大。”
“这头俺也去估摸着得有些年头。”
周福山点点头。
没再多说。
但那眼神已经藏不住高兴。
这不是单纯猎到一头鹿。
儿子的本事越来越大了，他高兴。
……
下午。
东西在院里重新过了一遍。
能自家留的肉留一部分。
给帮忙进山的几个人按规矩分一些。
剩下的大头准备走正式收购渠道。
杜振国看着鹿皮和鹿角，提醒道：
“这两样先别自己乱处理。”
“明天我可以陪你们去土产站问。”
贺卫东也道：
“鹿的东西收购怎么走，我不插手。”
“但是那条老运输道我得回去汇报。”
“还有韩叔那头伤猪，我得把情况跟林业那边说一下。”
周长青点头。
“我明天去县里。”
这时候，韩有田被人扶着从隔壁过来。
腿上还绑着夹板。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那副大鹿角。
老头眼睛都亮了。
“就是这头？”
“我昨天没看清。”
周长青把鹿角递过去。
韩有田翻来覆去看了一阵。
又看了看鹿皮。
“先别急着明天一股脑全送站里。”
王桂芝立刻看他。
“咋了？”
韩有田笑了。
“我不是让你们私卖。”
“这几样东西，收法不一样。”
“皮子归皮子。”
“鹿角归鹿角。”
“有些部位收购站给的价我估摸着比你们直接当整张皮算强。”
周长青眼睛一动。
“韩叔，你知道门道？”
“我跑石门沟这么多年，别的不会，这点还不知道？”
韩有田拍了拍那副鹿角。
“明天我腿走不了。”
“我给你写个人名。”
“到了县里，你先去找他。”
“再过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