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在铜锣湾的那些日子,简直像是在泥潭里挣扎。
苏子文像座大山一样压着他们,连喘口气都费劲。
直到上次那场 ,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让他们在社团里露了脸。
陈浩南环视四周,神色陡然一凛。
“这次是硬仗,谁要是给我掉链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个人的脸。
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
这几个名字在他心里有着特殊的分量。
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如今能拿命托付的,只有这几颗脑袋。
“收到,南哥!”
包皮和大天二的声音炸响,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他们太渴望翻身了。
自幼混迹江湖,梦寐以求的就是出人头地。
如今 递到了脚边,岂有不上之理?
毕竟跟着大哥,才有肉吃。
“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整理装备。”
陈浩南抬手看了看表,语气不容置疑。
“明晚码头见,目标澳门。”
接着,他手指点了点山鸡。
“武器归你管,规矩照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山鸡立正答应。
但陈浩南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对方。
“上次的事,我不想再听第二次解释。”
那次行动,因为山鸡磨蹭迟到,差点让全盘计划崩盘。
那种惊心动魄的后怕,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南哥,那是不可抗力……”
山鸡嘴角抽搐,苦笑一声。
谁能想到电梯会突然故障?
那不是人能控制的意外。
陈浩南打断了他,目光如炬。
“我只看结果。
这次必须滴水不漏。”
山鸡咬了咬牙,额头渗出细汗。
“明白!”
随后,陈浩南转向另外两人。
“包皮,大天二,去搞定交通工具。”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要干净的船,懂我的意思吗?”
这次行动涉及灰色地带,绝不能在公海留下任何把柄。
正规渠道走不通,只能找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黑船。
“懂了。”
包皮心领神会地点头。
“散了吧,各就各位。”
陈浩南摆了摆手,众人迅速退场。
……
会议室空荡下来。
韩宾伸手揽住苏子文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走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那批货的路子。”
就在两人准备迈步时,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突兀响起。
“慢着。”
熟悉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靓坤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韩宾侧过脸,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靓坤。
在洪兴这潭深水里头,他手里的牌并不比对方少半分,因此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我要见阿文。”
靓坤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股粗粝的沙哑感,视线落在苏子文身上:“有些账,想跟你算清楚。”
“不会耽误你太多功夫。”
“行。”
苏子文下巴微抬,算是应允。
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头仔:“大头,带宾哥去‘夜归人’坐坐,我随后就到。”
“得令,文哥。”
大头仔恭敬地应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
韩宾微微颔首,迈开步子跟上。
他心里虽对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存了几分狐疑,但也明白江湖规矩——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拐进一处无人问津的死角,四周静得连风声都显得奢侈。
苏子文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地方够了,开腔吧。”
靓坤斜睨着他,开门见山:“你知道我为什么刚把你往澳门推?”
没等对面给出反应,靓坤自顾自地接话道:“有些 ,你未必知晓。
蒋先生那老狐狸,心里盘算着退出九龙堂的话事人之位。”
“什么?!”
苏子文眉头瞬间拧成川字,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千真万确。”
靓坤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一旦那位老人家放手,九龙那块地盘谁坐庄?你觉得呢?”
“这种消息,你从哪得来的?”
苏子文神色变得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话真假参半,让他不得不防,却又无法完全无视其中的 。
“你入行太浅,不清楚我曾在那老人身边伺候过几年。”
靓坤顿了顿,继续抛饵:“前阵子,蒋先生跟我透过底。”
“蒋天生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他才把陈浩南打发到澳门去历练。
这点逻辑,你应该也摸得透。”
还有啥好怀疑的?无非是让陈浩南攒资历、刷存在感,好为接班铺路。
而这场博弈最终的赢家,除了苏子文自己,还能有谁?
虽然他也替社团立过汗马功劳,但那是旧黄历了。
况且他在铜锣湾根基深厚,社团对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遇不薄。
“扯这么半天,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苏子文沉思片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靓坤:“直说。”
“合作。”
靓坤眼神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帮你拿下九龙地盘,你助我坐上洪兴龙头这把交椅。”
面对苏子文这样的聪明人,拐弯抹角纯属浪费时间,坦诚才是最高效的手段。
“就不怕我去告发你刚才那一番胡言乱语?”
苏子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试探道。
“就算你去了,话事人的位子大概率还是我的。”
靓坤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
听到这话,靓坤轻笑一声,目光紧紧锁住苏子文:“信你不会做那种蠢事。”
“你是个清醒的人,知道利弊轻重。”
苏子文微微点头,并未反驳。
若是真去告密,即便侥幸上位,也会因为过于依赖上级而失去自 ,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怎么考虑?给个痛快话。”
靓坤眼底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在洪兴这个江湖里,他最看重的棋子不是太子,而是苏子文。
这份信任的重量,甚至压过了对太子的关切。
“细节方面,我们可以再推敲。”
苏子文垂眸沉吟,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点寒芒。
“但框架得变一变。”
“嗯?”
靓坤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前倾:“愿闻其详。”
“利益分配不动,你帮我撬开九龙话事人的位置。
不过,这椅子坐上去的,得是我的心腹骆天虹。”
“只要你肯把天虹推上去,我手里的大权,全力支持你登顶龙头。”
苏子文面色沉静,字字铿锵。
九龙区的话事人,他要定。
只是名义上的受益者,从他自己变成了骆天虹。
这是布局的第一步棋。
“骆天虹?”
靓坤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目光如炬,久久未语。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嗓音低哑:“行,我应下。”
“合作愉快。”
苏子文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合作愉快。”
靓坤唇角勾起一抹淡弧,心思却深不见底,旁人根本窥探不到半分。
“丑话说在前头,”
靓坤神色陡然严肃,“既然要让天虹上位,你得拿出真本事。
最好就拿这次行动当投名状,你心里清楚我要什么。”
无功不受禄。
即便他是龙头,也不能毫无理由地提拔新人。
否则一旦开口,必遭众怒,往后根基不稳,寸步难行。
“放心,我懂规矩。”
苏子文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
就在靓坤转身欲走时,脚步忽地一顿。
他回过头,眼神玩味:“临走前问一句,就不怕手下有了地位,忘了你这个靠山?”
“不可能。”
苏子文回答得斩钉截铁,连头都没回,背影决绝离去。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靓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坤哥,人走了。”
傻强凑上前低声提醒。
“走吧。”
靓坤收回目光,迈步前行。
“坤哥,我有事想不通。”
傻强满脸疑惑,“为啥子文非要扶持别人上位?他对龙头之位真没兴趣?”
“蠢货。”
靓坤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
“他不是不想要,而是眼光更高。”
这一刻,靓坤心头震动。
洪兴上下都小觑了苏子文。
此人虽未正式掌权,但野心早已锁定了整个洪兴的最高权力。
傻强一脸茫然,琢磨了一会儿,终究没敢再问。
……
另一边,苏子文独自驾车驶向铜锣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