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向来风平浪静,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此刻血腥味刺鼻,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铁锈气近在咫尺,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距离。
处理完雄仔的那位壮汉凑了过来,低声询问后续:“文哥,这几个怎么处理?”
话音落地,david周和碧咸的脸色瞬间惨白。
哪怕是 无奈动了手,但在这种场合动武,本身就是砸场子。
“挺狂啊。”
苏子文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里,眼皮都没抬,“知道这是谁的罩门吗?”
碧咸额头冷汗直冒,腿肚子开始转筋:“文哥,误会,全是误会!我们知道规矩……”
他眼神飘忽,下意识瞥向角落里的雄仔等人。
如果不是那帮疯子突然发难,谁愿意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动手?
“他们欠债不还,那是他们的报应。”
苏子文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寒意,“至于你们,闯了我的地盘,这笔账怎么算?”
确实黑心,可借钱签字的是你自己,利息再高也是你自愿签的字。
成年人做选择,就得承担后果。
苏子文早就摸清了底细:碧咸是自己送上门借钱的,明知火坑还要跳,怪不得旁人。
“文哥,我……”
碧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十万块的窟窿,今天填不上,明天就是利滚利。
拖不过三天,债务就能翻到天文数字。
杀了他都还不清,更别提拿命抵债了。
“文哥!”
突然一声凄厉的呼喊打断僵局。
阿Ann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您高抬贵手,饶他们这一次吧!算我求您了!”
她仰起头,眼眶通红,满是哀求。
苏子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挑:“你在会所干活,算是自己人。
我之前没追究,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现在因为你这一跪就要破例,以后我还怎么立规矩?”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阿Ann最后一点希望。
绝望瞬间吞噬了她。
膝盖已经跪碎了,尊严也踩在脚下,却依然换不来一线生机。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碧咸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文哥,要罚就罚我!阿Ann是无辜的,一切罪责我来担,求您放过她!”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Ann震惊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哥哥,难以置信。
连一旁的david周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妹,你……”
碧咸没有回头,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
若非绝境逢生无路可走,他又怎会做出这种自断后路的选择?
那招数是雄刚才递过来的,换作旁人,压根琢磨不到这层。
“哥……”
阿Ann目光落在碧咸身上,嘴唇嗫嚅两下,到底没把后半截话吐出来。
这些年兄长护着她周全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眼下这场 的根子,其实就扎在她自己身上。
若非 到了绝路,碧咸断不会出此险着。
念头转过一圈,阿Ann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散了些许,可理智上还是难以全盘接纳。
“文哥,您拿个主意?”
瞧见阿Ann脸色松动,碧咸立刻转头,眼神热切地投向苏子文。
“不行。”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david周猛地瞪起双眼,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疯了吗?阿Ann不光是你的骨肉,也是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妹妹,我死也不会答应把你妹妹拱手让人!”
他对阿Ann的情愫,圈子里谁人不知?
此刻眼看心上人就要被送进虎口,他哪能按捺得住?
“那你让我断条胳膊?还是说让你黑仔、欧家泉,乃至在场所有人全废了?你倒是给句痛快话,怎么救?”
碧咸嗓门拔高,字字逼问。
他也想做个好人,可现实面前,没得选。
“david,听老碧一句劝。”
欧家泉迈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黑仔在一旁闷声附和,眼神闪烁。
人心都是肉长的,亲兄弟也难免算盘打得精。
他们确把阿Ann当亲 ,可真到了切身利益受损的节骨眼上,天平就会倾斜。
与其让自己残废,毁了前程,不如牺牲阿Ann一时的清誉。
况且,她接下来要跟的是铜锣湾的话事人,跟着苏子文,未必不是条出路。
这么一权衡,众人肩头的担子轻了不少。
“你们……”
david周环视四周,满脸不可置信。
有一说一,碧咸这番话戳中了他的软肋,让他瞬间哑火,内心的防线出现裂痕。
但他硬撑着不肯低头,也不愿承认自己动摇了。
“谈拢了?”
苏子文淡淡扫过碧咸和阿Ann,神色波澜不惊:“那就这样,翻篇。”
“阿东,送客。”
他抬手吩咐身旁的跟班。
“明白,文哥。”
阿东应声,领着碧咸一行人鱼贯而出。
包厢内气压骤降,只剩苏子文与阿Ann两人对坐。
“过来。”
苏子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阿Ann指尖绞着衣角,迟疑片刻,才缓缓挪步坐下。
傍晚时分,碧咸瞥见妹妹进门时神情恍惚,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去追问。
“嗯。”
阿Ann低眉顺眼,轻轻点头。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开口。
她清楚,兄长这是走投无路,才出了这般狠招。
碧咸盯着妹妹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试探:“怎么这就回来了?这时候不该下班啊,出什么事了?”
“阿文那边已经搞定了住处,往后我就搬过去。”
阿Ann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碧咸心里,他心头猛地一跳:“是苏子文安排的?你们之间……”
话到嘴边,他突然察觉周围空气凝固了几分,戛然而止。
阿Ann只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解释一个字。
就在这时,门口阴影里走出三个人影。
david周、欧家泉,还有黑仔,三人并肩站在门外。
“都到了?”
阿Ann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抹客套的笑意打招呼。
david周目光死死锁住她手里的行李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Ann,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决定,声音冷硬。
“告诉我,这真是你想要的结局?”
david周逼近一步,眼神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天涯海角都行。”
他的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认真。
“你脑子进水了吗?这种代价你承担得起吗?”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阻拦。
就算david能甩掉苏子文的追踪,可那些无辜卷入的人怎么办?
“我一直把你当亲哥看,从来没动过别的心思。”
阿Ann后退半步,态度坚决如铁。
无论对方如何挽留,她都不会动摇分毫。
只是念在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彼此颜面。
趁着这个机会,她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听完这句大实话,david周身形晃了晃,满脸颓丧。
他原本以为两人心意相通,只差一个时机表白。
没想到,在他眼里视若珍宝的感情,在她心里从未存在过。
“我先走了。”
阿Ann拉起拉杆箱,转身决绝离去。
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david周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
新公寓面积足足七百多平,采光极好,比起以前那个狭小的窝舒服太多了。
尤其是那个挑高的大客厅,成了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蜷缩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阿Ann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子文那句漫不经心的话:
“认清自己的位置,有空回去看看她就行。”
偌大的房子空旷得让人心慌,这根本不是她向往的生活状态。
但她心里清楚,在苏子文那个男人眼里,自己根本排不上号。
只要那人偶尔路过,肯回来瞥上一眼,对她来说就已经够用了。
至于白天,她还是夜归人的经理,负责统筹大局,日子照旧过得去。
……
与此同时,香江郊外一处废弃码头。
海风腥咸,五个身影伫立在集装箱旁。
“包皮,船什么时候靠岸?”
陈浩南盯着海面问道。
“按老规矩,九点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