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澈反手握住匕首,翻身滚到床榻后方,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连弩。
黑影站在原地没动。
月光越过窗框,照亮来人的半张脸。
顿弱解下披风,露出腰间黑冰台佩剑。
“公子若扣动弩机,明日便得少一名随行统领。”
嬴澈从床后探出头。
“统领进门前便不能敲一下?”
“臣敲了三次。”
“那你可以再敲三次。”
顿弱没有争辩,从怀中取出一面黑铁令牌,抛到案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车马图纹,背面则是黑冰台的玄鸟秘记。
“陛下口谕。”
“公子身负监国之责,东巡途中不可无人护卫。”
“车驾卫队的人选,公子可以自行安排五十名。”
嬴澈走出床后,用匕首拨了一下令牌。
令牌边缘留着新磨出的痕迹,显然才从车府名册中增添这一项权限。
【政哥这是察觉到危险了?】
【五十个人有什么用,赵高手里至少有一整队死士。】
【不过五十名陷阵营甲士披上重甲,守一辆车应该够了。】
嬴澈捡起令牌,在袖口擦去桌上的灰尘。
“统领替我谢过父皇。”
“这五十个名额,我要从城外田庄的护院中抽调。”
顿弱看了他片刻。
“名单明日午时前交到黑冰台。”
“车府会为他们准备秦军甲衣与兵器。”
“不用准备兵器。”
嬴澈很快改口。
“我的意思是,他们用惯了田庄里的刀,换兵器容易手生。”
顿弱没有追问,转身跨出窗户。
“窗户记得关。”
黑色身影越过院墙,消失在宫墙投下的阴影里。
嬴澈确认外面没有第二个人,才把房门与窗扇全部闩紧。
他拿出陷阵营兵符,拇指按在虎首纹路上。
一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暗色光幕浮在眼前。
三千名陷阵营甲士的状态依次显现。
其中两千九百七十四人在田庄,另有二十六人分散在后山,看守尚未取出的重甲与陌刀。
嬴澈选出五十名甲士。
这些人都是陷阵营中的什长与伍长,经历过的军阵厮杀最多,进入田庄后也最早学会河内口音。
【抽调五十人,编入东巡车驾卫队。】
【任务优先级,护卫宿主。】
【遭遇袭击时,可解除伪装。】
兵符表面闪过一道暗光。
城外田庄内,五十名正在粮仓值夜的壮汉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没有交谈,各自回到住处收拾行装。
第二日午时,郑成把五十人的少府名册送进黑冰台。
每个人的流民凭证都经得起查验。
顿弱逐一核对籍贯,又命人把五十名护院分开问话。
有人问家乡河道,有人问逃荒路线,还有人故意说错县令姓名,等着他们纠正。
五十份回答没有出现纰漏。
顿弱又让两名黑冰台卫士扮作醉汉,在卫队营房外挑衅。
其中一名醉汉拔出短刀时,距离最近的护院只退了半步,左手已经移到对方手腕上方。
等看清来人身份,他又把手放回身侧。
没有动刀。
也没有暴露军中擒拿手段。
顿弱站在营门后的阴影里,记住了此人的名字。
吕梁。
名册上写着河内流民,做过三年船夫。
这样的身手,绝非拉纤能够练成。
接下来的几日,嬴澈每天按时前往通政司。
他让扶苏留下的属官处理奏章,自己抱着旧裘皮躺在侧间睡觉。
官员前来请示东巡粮草,他便让人去问李斯。
少府送来车驾明细,他连封泥都没拆,直接批了照旧二字。
整个通政司被他推得干干净净,连一份需要亲手核验的文书都没留下。
每日卯时,系统提示按时响起。
【日结完成。】
【宿主监国期间推卸政务,致使丞相府与少府负担加重。】
【综合评定:效果良好。】
【发放奖励:解毒避瘴丹一瓶。】
次日,新的奖励落在他枕边。
【发放奖励:强效迷魂散三包。】
第三日,嬴澈还未睁眼,一副连发袖箭已经压在他的胳膊下。
【发放奖励:连发袖箭一副。】
袖箭可装九支短矢,以机簧连续发射。
嬴澈用廷尉府带出的毒粉给箭头淬过,又将发射机括固定在左臂内侧。
解毒避瘴丹藏进衣领。
三包迷魂散分别塞入腰带、袖口与靴筒。
连弩挂在右腰,烟雾药包贴在后背,天问剑则换到随时能够拔出的位置。
等他穿戴完毕,向前走出两步,衣服下面便传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负责送饭的宫人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屋。
嬴澈低头看了一遍。
“看什么?”
“公子,您这样上车,坐得下吗?”
“挤一挤总比躺着回来强。”
同一日,丞相府收到东巡随行名单。
李斯坐在书房中,目光停在两名皇子的安排上。
扶苏留守咸阳,协助丞相府处理政务。
嬴澈随驾东巡,副车紧随御辇,不得擅自离队。
李由站在书案另一侧。
“父亲,陛下让长公子留在咸阳,却把监国公子带在身边,这是何意?”
李斯把名单折起。
“东巡沿线不安稳。”
“陛下把长公子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便是在给咸阳留一个能够稳定朝局的人。”
李由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二十三公子呢?”
“他是监国公子,手里又握着天问剑。”
李斯指向名单上紧随御辇的副车。
“他被放在这里,便是饵。”
李由在书案旁来回走了两步。
“赵高刚刚官复原职,车府便换了三十余张生面孔。”
“其中几人查不到来历。”
“我们是否该提醒二十三公子?”
李斯看向门外守候的家仆。
赵高失势时,朝中无人肯替他说话。
如今始皇突然恢复其官职,还把东巡车驾重新交回赵高之手。
这份反常背后藏着什么,李斯不愿深究。
查得越深,离帝王布下的网便越近。
“观望。”
“约束府中子弟,不得接触车府,也不得替赵高的人出城传信。”
“这场浑水,李家不蹚。”
出发前三日,赵高换上普通商贾衣物,乘一辆运炭马车出了咸阳。
城外废弃窑洞中,三百名死士已经集结。
这些人多数出自赵高掌控多年的车府卫队,也有从关外招来的亡命徒。
所有人都换上了无标记皮甲。
窑洞最深处摆着二十只木箱。
赵高撬开第一只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把百炼钢刀。
第二只箱中是强弩。
弩身上的少府编号已经被锉掉,弩弦与机括却全是新换的。
一名死士抽出长刀,朝立在墙边的旧甲劈下。
刀锋切开甲片与内衬,卡在后方木桩中。
赵高拔出长刀,查看刃口。
没有缺损。
“到了沙丘,以副车火起为号。”
“不要管中军,也不要去碰御辇。”
赵高把长刀交回死士手中。
“所有人围攻嬴澈。”
“砍下他的头,赏千金。”
“能烧掉他的尸身,家眷迁出关中,永享富贵。”
三百名死士同时抱拳。
低沉应诺在窑洞内回荡。
出发前一日,顿弱把五十名护院的名册放上御案。
“人已经进入卫队。”
“臣暗中试过,他们下盘沉稳,出手知道收力,绝非普通护院。”
嬴政翻到吕梁那一页。
“可曾惊动他们?”
“没有。”
顿弱又取出一张车驾布防图。
“臣把这五十人分成五队,目前安排在副车外侧。”
“按陛下吩咐,没有将他们编入其他卫队。”
“东巡途中,让他们继续守着澈儿。”
嬴政在副车的位置敲了敲。
“赵高那边呢?”
“沿途七座驿站出现车府旧部。”
“少府失踪的弩箭也在向三川郡转运。”
“黑冰台已经盯住运送之人。”
嬴政合上名册。
“让他们继续运。”
“埋得越深,拔出来时带出的根便越多。”
夜色落下后,嬴澈在冷宫点起火盆。
通政司带回的账目废纸、田庄旧名册与金铺兑换凭证全部投入火中。
火焰烧到最后一张纸时,他拔出天问剑,用布擦去剑身上的油渍。
缺口仍留在刃上。
嬴澈试了试锋口,把剑收入鞘中。
【管他是火海还是刀山。】
【真把我逼急了,那三千陷阵营便直接列装。】
【赵高想掀桌子,我就拿三千把陌刀把桌子劈了。】
黎明前,咸阳宫外响起号角。
战马嘶鸣,车轮碾过石板,数千卫士在宫门外列成长阵。
黑色旌旗遮住初升的天光。
嬴澈披着旧裘皮走出宫门,在五十名护院的簇拥下登上副车。
他一脚踩住马扎,掀开车帘。
嬴政穿着一身黑色便服,已经坐在车厢主位上。
始皇抬眼看他。
“澈儿。”
“朕的车厢太闷,今日跟你挤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