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门口。
破旧的布门帘被寒风掀起，宋棉棉一身棉袄落满雪沫，脸蛋冻得通红，可一双眼睛清亮锐利，站在那儿脊背挺直。
进门一瞬，宋棉棉一眼就瞥见缩在墙角的张翠莲。老太太被人挤在风口，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看着就让人心疼。
宋棉棉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母亲，指尖替她扫掉肩头落雪，声音温柔却带着十足底气：“妈，您怎么站风口？冻坏了怎么办。”
张翠莲一把攥紧她的手，憋了一整晚的眼泪瞬间砸落，声音哽咽发颤：“棉棉，陆铮……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群人就要冤枉你卷钱跑路了！”
“没人能冤枉我们。”宋棉棉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随即抬眼。
目光淡淡一扫，掠过前排满脸幸灾乐祸的宋天娇、叉腰嚣张的张晓燕，最后落在台上脸色铁青的高建国身上。
“高叔，大晚上开全员大会，出啥事了？”
高建国看见她平安归来，又气又无奈：“你进城一整天没消息，村里流言传疯了，都说你带着货款卷钱跑路了！”
“跑路？”宋棉棉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小灰。
小灰立刻将沉甸甸的布包袱“咚”的一声，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我回来晚，是因为我把糖葫芦、山楂糕都卖光了。”
宋天娇满脸不信，尖声冷笑：“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糊弄人！几百斤山楂糕，哪有一天卖空的道理？
村里几个人出去零卖糖葫芦，卖了一天都没卖完，我看你就是吹牛！”
张晓燕立刻跟着起哄，煽风点火：“就是！两百斤山楂糕又不是大白菜，谁能一口气收完？”
满屋人瞬间嗡嗡作响，大半村民都抱着看热闹、怀疑的心态，交头接耳，等着看宋棉棉当众翻车。
面对众人质疑，宋棉棉神色淡然，抬手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单据，随手拍在桌面。
“白塔纺织厂的收据，两百斤山楂糕，六毛一斤，全款一百二十块，钱货两讫，你们谁来验一验。”
高建国连忙拿起单据，老花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逐条核对落款、公章、数量，越看越震惊。彭明达连忙凑上前，看清上面的公家印章，瞬间瞪圆了眼睛。
“是真的！两百斤山楂糕，全款一百二十块，完全对得上！”
这话一出，全场轰然炸开！
一百二十块！
这在年底的村里，绝对是一笔巨款！
宋天娇一把抢过单据，指尖发抖地反复翻看。那鲜红工整的公章、清晰的采购记录，挑不出半点毛病，狠狠打碎了她的揣测。
她眼底的嫉妒疯狂翻涌，心里又酸又恨，万般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宋棉棉能搭上公家大厂的路子？凭什么别人卖不动的货，她能高价全款卖空？凭什么她能轻轻松松赚大钱！
“就算山楂糕卖了又怎么样！宋棉棉你就是搞特殊！”
“全村人老老实实下地挣工分、砸石头、糊火柴盒，累死累活一天挣几毛钱！就你天天不上工、不挣工分，整天往山里钻！”
“山里的药材、野物，都是村里集体山头的资源！是全村人的公家财产！凭什么被你一个人拿去私自卖钱、中饱私囊？！”
她猛地转头面向全村村民，双手挥舞，刻意煽动所有人的情绪：
“乡亲们！你们说说这公平吗？她躲懒享福挣大钱，我们累死累活啃粗粮！她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张晓燕立刻附和大喊：“太不公平了！山里资源是集体的！她赚的所有钱都该上交大队！”
几个眼红许久、心里不平衡的村民，瞬间被煽动起来，跟着起哄呐喊。
“没错！凭什么她私占公家资源！”
“不上工还能赚大钱，太不合理了！”
“必须把赚的钱全部交公！”
人心本就不齐，村民大多善妒、极易被挑动，一时间，嫉妒的情绪蔓延整间大队屋，场面再度失控。
高建国忍无可忍，厉声打断所有人的吵闹！
“都给我闭嘴！瞎吵什么！不懂就别乱说话！”
他一声怒吼，满堂嘈杂瞬间消散，所有人都愣愣看着他。
高建国目光锐利，扫过起哄的宋天娇和张晓燕，沉声道：“你们知道什么？宋棉棉根本不是私自进山捞好处！她是济世堂官方认证的国营中药采集员！”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宋天娇当场僵住，满脸不敢置信，失声反驳：“不可能！她怎么能当国营采集员？高队长你别偏袒她！”
“偏袒？”
宋棉棉淡淡抬眼，随手从包袱里抽出另一张单据，连带一沓现金一同放在桌上，从容淡定。
“这是国营大药房本月采药结款收据，总计五十三块六。按照规定，其中三十块准时入账大队公家账目，剩余二十三块六，是我作为专职采药员的个人薪资，有据可查、合规合法。”
这一次，全场彻底炸翻，比刚才得知山楂糕卖了一百二十块还要轰动！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妈呀！五十三块六！单单采药就挣这么多？”
“还要上交三十块给大队！那是公家收入！剩下二十多块是她自己的？”
“一个月净剩二十多块？！这待遇都赶上城里正式工人了吧！”
“咱们累死累活干一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她一个月就挣到了！”
刚才还质疑、看热闹的墙头草，瞬间满脸堆笑，疯狂恭维。
“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国营大药房的差事，这是咋拿到的？！”
宋天娇眯着眼睛，一脸不满的瞪着高建国。
“高队长，你还说不偏袒宋棉棉。咱们村这么多人，有谁听说国营大药房招中药采集员了？村里这么多人，凭啥让宋棉棉当？”
“我不认识草药，我不跟她争这个。可是村里人总有认识草药的吧？你连问都不问一声，悄默声的就把这么好的工作给了她。”
宋天娇说完，村里人瞬间反应过来。
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纷纷冲着高建国发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