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火烧云压在半山腰，橘红霞光铺满整个小破院。
宋棉棉半蹲在蔫巴巴的菜畦边，末世练出来的过人耳力，隔着一层薄木门，把堂屋里压抑的哭声听得清清楚楚。
张翠莲颤抖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后怕：“三年前西边槐树村，抓了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人参精，才三四岁大，全村人堆柴火，活活把那孩子烧死了……”
“宋姑娘瞧着性子安稳，可咱们家三个娃毕竟特殊，万一哪天露馅，村里人不会给咱们留活路。”
宋棉棉指尖不自觉的掐进掌心，只觉得一股火蹭蹭的往上涌。
末世枪林弹雨、尸山血海她都熬过来了，本以为安稳年代能少些残酷，没想到只因为是异类，孩童都能被人类活活烧死。
一阵草叶轻响，三道身影从菜地那头走过来，齐刷刷站住，目光死死锁着她。
宋棉棉抬眼打量，三个半大孩子一身打补丁粗布短褂，布鞋沾满黄泥，看着就是寻常乡下娃，可骨子里那股山林野性，半点藏不住。
个头最高、虎头虎脑的少年瞪圆黑眼珠，直勾勾盯着她，心里想问她是不是听见屋里的话，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中间稍矮的少年浑身绷得紧紧的，浑身都是防备，只要她流露出半分恶意，下一秒就能扑上来。
边上剪学生头的小姑娘瞧着软糯，抱着胳膊歪着头，一双桃花眼滴溜溜转，上下把宋棉棉这个外来人打量了个遍，精明劲儿根本不像六七岁的小孩。
宋棉棉不动声色，指尖轻轻碰了碰干裂土面，微弱木系感知顺着泥土蔓延，底下坚硬岩层清晰浮现。
她脚尖碾了碾脚下硌人的碎石，语气就像邻里唠家常，平平淡淡：“你们这院子土层太薄，底下整块都是不透水的硬石，浇多少水都顺着石缝漏干净，半点存不住肥力。”
“家里四张吃饭的嘴，就巴掌大一块自留地，光靠这点菜，很难填饱肚子。”
这话一下戳中陆家最难熬的难处。
高个少年眼睛瞬间亮了，粗嗓门压不住急切：“姐姐你说得太对！地里种啥都长不大，我天天饿得咕咕叫！”
话音刚落，身旁少年胳膊肘狠狠怼在他腰上，冷着眼递过去一记警告。大个子立马捂住嘴，缩着脖子往后退半步，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
宋棉棉把这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轻笑了声：“把院里薄土深挖一掌，去山下河滩挑肥沃黑土铺底，再攒点粪肥养地。秋白菜、荞麦一齐种上，细心侍弄俩月，落霜前收完，囤的菜够全家扛过一整个冬天了
三个孩子瞬间呆住了。
老娘折腾好几年都拿这块破菜地没办法，眼前这个姐姐，居然有办法？
屋里母子俩早就停下交谈，院外每一句对话，全都落进耳朵里。
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陆铮缓步走出来，眉眼沉静温和，朝宋棉棉轻轻点头：“宋同志，我母亲喊你进屋说话。”
宋棉棉拍掉掌心沾的泥土，坦然跟着跨进堂屋。
屋内墙面常年烧火熏得发黄，正中摆一张磨得发亮的松木旧圆桌，霞光慢慢褪下去，屋里光线越来越暗。
张翠莲坐在桌边，蓝布褂子补丁摞补丁，鬓角垂着几缕花白碎发，眼尾还带着刚哭过的红血丝，见她进来，连忙挪凳子招呼她坐下。
三人围着桌子坐定，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屋里静得尴尬。
张翠莲双手紧紧攥在一起，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愧疚：“小宋姑娘，你和阿铮这门婚事，是陆家亏欠你。寻常人家娶媳妇，好歹备点粗布、粗粮当彩礼，可你也看见了，家里三个半大小子姑娘饭量吓人，阿铮每月寄回来的津贴，勉强够填肚子。前段时间我摔断腿看病，还跟大队借了外债，如今家里空空荡荡，连三尺粗布都拿不出来，我实在对不住你。”
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
宋棉棉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半点委屈都没有，轻轻摇头：“婶子，彩礼不用放在心上，我孤身一人，也没嫁妆。现在公社提倡新事新办，成婚大队还批宅基地，帮忙拉黄泥盖房，有这些就足够了。”
她语气稳当当，带着末世独自求生多年的底气：“再者我不用陆家养活，开荒翻地、进山认草药我样样都会，往后还能圈块地养鸡鸭，凭我一双手自给自足，绝不会拖累家里。”
张翠莲当场愣住。她早做好了姑娘哭闹、嫌陆家穷的准备，万万没料到宋棉棉会说出这番话。
喉间堵着千言万语，半晌她才低声问道：“那…… 你有没有别的要求？但凡我们能办到，一定尽力满足你。”
陆铮抬眼，深邃目光静静落在宋棉棉侧脸，安安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宋棉棉抬眸直视母子二人，不绕半点弯子，直白说出心里的打算：“我就一件事，知青点人多眼杂，住着处处拘束，我想提前搬过来，住进这个小院。”
话音落下，堂屋瞬间一片死寂。
张翠莲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陆铮眸色骤然沉下，深山月圆的隐患、三个孩子难以掩藏的血脉，无数念头一瞬翻涌。
一旦宋棉棉住进陆家小院，再过半个月便是八月十五月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