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棉棉跟在陆铮身后，越走心里越沉。
陆家住在石头山的半山腰上，孤零零两间土坯房，周围除了灌木就是杂草。
宋棉棉心里犯嘀咕：陆铮祖上虽然是地主，但是他能当兵，说明在清算时期，陆家的罪孽不重。可既然祖上没有重罪，他们为什么会被赶到这兔子不拉屎的石头坡上住啊？
更怪的是——
她抬头看了眼山坡周围，满眼都是嶙峋的石英岩。这种石英岩，雨水浇上去，顺着石缝唰唰往下漏。所以山上的土薄得可怜，连耐旱的枣树都活不了几棵。
陆家坚持住在这里，到底图什么？
宋棉棉脑海中又浮现出在屋子里听见的那道空灵童声。
当时陆铮也听见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从炕上拽起来，顺着后窗丢了出去。
如果没有那个声音报信儿，他们俩肯定会被堵在屋里，抓个正着。
那个声音到底是哪儿传过来的？
宋棉棉咬了咬唇，没开口问。
问了，陆铮未必会说。不如装糊涂，先摸清陆家的底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陆家院子。
一股干涩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半人高的石头院墙，垒得歪歪扭扭；院里的菜苗稀稀拉拉，叶子蔫得打卷，毫无生机。
宋棉棉看得拳头都硬了。
她上一世可是木系异能者！虽然现在只有一级木系异能，催生几棵菜苗也不在话下。以后住进来，先把这些可怜的菜苗养大。
“老大，你咋才回来？”
屋门口，一个妇人站起身，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妇人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衫，眉眼间满是疲惫，眼神却亮得很。正是陆铮的母亲张翠莲。
可当她看见宋棉棉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陆铮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妈，这是我媳妇儿，宋棉棉。”
“媳妇儿？”
张翠莲一愣，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说啥？”
宋棉棉大大方方上前，嘴角扬起得体的笑：“阿姨您好，我叫宋棉棉。”
张翠莲皱着眉，喃喃自语：“宋棉棉……这名字咋听着这么耳熟？”
话音刚落，
嗒嗒嗒，嗒嗒嗒。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从屋里冲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
小姑娘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灰扑扑的破烂衣服却遮不住她极美的脸蛋。
她指着宋棉棉，眉眼狡黠，声音又软又尖：
“你就是山下知青点那对经常吵架的姐妹中的一个！你妈说了大逆不道的话，被罚来改造的！”
这话一出，
张翠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嫌弃，转头瞪着陆铮：
“你自己是被部队遣返的，还要再娶个右派家属？你是想把自己拖进深渊里吗？”
宋棉棉眼神一凛，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
“阿姨，我是被冤枉的。”
她语速飞快，把宋大年调换身份、后妈犯错、自己被顶替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最后补了一句：
“我举报了宋大年。就算没改回户口，也没让他们好过。我身世清清白白，不是劳改犯。”
张翠莲听得瞠目结舌。
眼神里的嫌弃渐渐变成了同情，看向陆铮的眼神更纳闷了：
“那你俩这婚事……到底咋回事？你才回来几天，怎么就突然相中姑娘了？”
“嗷——！”
两道身影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打断了张翠莲的话。
一个是又高又壮的黑胖男孩，皮肤黝黑，看着憨厚；另一个男孩长了一双细长的眼睛，脸色阴沉沉的，眼神透着股狠劲。
憨厚男孩指着宋棉棉，咧嘴大笑，声音洪亮：
“我知道！大哥刚才跟这个姐姐配种了！”
宋棉棉：“？？？”
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不可思议地看向陆铮。
陆铮耳朵尖红得滴血。
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显然是在隐忍怒气。
张翠莲也懵了，拔高声音追问：
“铁蛋，你说啥？！”
“铁蛋，闭嘴！”
陆铮厉声呵斥，眼神扫过男孩，带着令人不敢反抗的威严。
叫铁蛋的男孩立刻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张翠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一把拽住陆铮的胳膊，就往屋里拖：
“你跟我进来！把话说清楚！”
两人进屋。
砰——
房门重重关上。
宋棉棉立刻收起脸上的羞涩，转身走到菜畦边，假装打量菜苗。耳朵却竖得老高，把屋里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屋里——
张翠莲的声音带着怒气，压得极低：
“你到底咋回事？！”
陆铮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言简意赅：“她被人算计，我也着了道，有了夫妻之实。那群人捉奸不成，逼她嫁给陈二狗。我只能娶她。”
“你疯了！”
张翠莲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铁柱、铁锤、铁蛋他们仨不是人，是我从山里捡回来的精怪！”
“新媳妇进门，早晚会发现他们仨的底细！要是被公社知道，他们仨会被烧死的！你说咋办？！”
屋外——
蹲在菜畦边的宋棉棉，指尖一顿。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陆家还真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太适合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