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排档之后，夜市也就散了。
路灯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七根竹子。苏小冉走在最前面，黄毛在路灯下是金色的，每走一步都会晃一下。赵可可把手臂甩来甩去，影子投射到墙上就变成一条可以活动的蛇。林小鹿的花腿踩在了水洼上，水面倒映出玫瑰纹身的样子，破碎之后又恢复了原状。
周小萌和吴小雨在讨论哪家的小龙虾好吃。
“我觉得蒜蓉的不好吃。”
“对的，就是这个意思。蒜多了一些。”
“但是十三香的还可以。”
“就是就是！”
陈默走在最后面。夜风一吹过来，t恤下摆就被吹起了一角，后腰也是冷冷的。他手插在裤袋中，银行卡的边缘碰到手背上。新发的银行卡，旧的磨得几乎看不见卡号了。
苏小冉突然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她退到陈默身边，肩部碰到陈默的身体，轻轻的像猫头蹭人的腿一样。她走了十步也没有说什么。黄毛在路灯下晃了十下。
接着她开口。
“陈默。”
陈默停顿了一下自己的脚步。
继续往前走。
苏小冉又说：“不叫哥了。叫陈默。你的年纪也就和我差不多。”
“嗯。”
“你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陈默望着前方的道路。水洼中反射出很多碎片一样的镜子。
“什么。”
“我说-”苏小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说话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你是不是喜欢我们？”
陈默走了三个步子。
三步之内就踏破了三个水坑。
“喜欢。”
苏小冉脚下一滑。
她差点摔倒，在空中伸手一抓，就抓住了陈默的手臂。手指冰凉但是很有力。陈默并没有动，让她大概抓了三秒左右。
苏小冉松开手之后就把棒棒糖放回了嘴里。这次没有咬，含在嘴里，腮帮子上鼓起了一个小包。她低头行走的时候，黄毛把脸遮住了一半，看不清她的表情。
赵可可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一下，花臂抱在胸前，舌钉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又转回去了。
到了出租房楼下。
楼道里的灯都熄灭了，只有一部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芒。六个人围在楼下，黑色的夜幕中他们的发色消失不见，只剩下轮廓-苏小冉的黄毛如同蒲公英一般散开，赵可可的花臂垂落下来像两条蛇的影子，林小鹿的花腿在黑夜之中看不清纹身只留下轮廓。墙角有一只野猫匆匆跑过，沈念念的猫在包里叫了一声。
苏小冉先说话了。
“明天见。”她转身上了楼，拖鞋踏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走到二楼的时候又探出头去。黄毛垂下来，像被路灯照亮的一段瀑布。“陈默。明天见。”
陈默抬起头来。
“嗯。”
赵可可第二个上楼。从陈默身边走过的时候，花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比一般的女孩子要大很多。她没回头，声音从楼梯间里传下来：“谢了，哥。”
林小鹿第三个。她走到陈默面前，站了一会儿，黑灯下看不清花腿上的玫瑰纹身，但是她的声音很清楚：“谢谢。”
周小萌，吴小雨两个人一块儿上了楼。边走边说，声音越来越小。
“那家小龙虾店比另外一家的要好一些。”
“就是就是！”
“但是蒜蓉的不好吃。”
“就是就是！”
沈念念是最后一个。她抱着猫包站了一会儿，齐刘海把她的脸挡住了一半。然后她鞠了一个躬，猫在包里“喵”了一声，好像是要跟她道别一样。她转身就上楼，走路的声音很小，仿佛一只猫。
陈默在楼下。
楼道里的灯光一层一层的亮起来。二楼的灯亮了，三楼的灯亮了，四楼的灯也亮了。苏小冉的窗户里有一盏小灯，在窗帘缝隙处发出黄光，像是一个半眯着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
脑中响起了俏皮的女声：【叮！检测到苏小冉好感值突破30，进入“朋友”阶段。】【叮！女神好感值突破奖励：首次突破奖励500元已到账。】
陈默低下头去看。屏幕上的好感值面板-苏小冉的好感度为32，阶段是朋友。
他把手机向上一划，又出现了一条信息：【新任务：请为六位女神消费一次服装。消费金额决定返利倍数。】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服装批发市场早上六点钟的时候就会开门了。四个半小时。他看楼上苏小冉的灯还亮着，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之后就上楼了。
墙上的裂缝就像一幅地图一样。
从一楼到四楼，每一道裂缝他都记得很清楚。三年前搬进来的时候只有一条裂缝，现在已经有四条了。第三条是在去年台风的时候裂开的，在那个晚上他送完外卖回到家发现墙上又多了个洞，像是一个闭上的嘴巴。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之后就拿出了钥匙。
钥匙在锁眼里面转了两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过来看一下。不是系统。是天气预报-明天天气晴朗，温度在18到28度之间。
他把手机丢在床上之后就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沈念念的大橘。他闭上眼睛之后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苏小冉黄毛蹭在自己脸上的样子。
毛躁躁的。
像静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