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最繁华的时候，陈默带着六个人来到了大排档。
红色的大棚占据了半条人行道，炒锅里的火焰已经高过了半个身体，大师傅颠勺的样子就像是在表演杂技。塑料桌椅从棚子下面一直摆到了马路牙子边，旁边桌子正在划拳-“五魁首，六六六……”隔壁桌子的人吹牛-“上个月挣的钱很多。”炒田螺的酱香味，烤生蚝的蒜香味弥漫在整条街道上。
苏小冉第一个冲进去，抢了一张靠近炒锅的桌子。塑料凳子被她一拉就发出“哗”的声音，六个人七手八脚的坐了下来，像一窝刚出笼的麻雀掉进了谷仓。
苏小冉把菜单夺过来。
她翻得很快，棒棒糖含在嘴里，手指戳着菜单：“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赵可可用手托着下巴，舌钉在火焰中一闪而过：“你点这么多吃得了？”
“又不是我付钱。”苏小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然后指着陈默说，“哥说的吃宵夜。”
陈默接过菜单后大致看一下。七菜一汤，另外加三个烤串，一份炒河粉，一份小龙虾，一份不辣的给猫。没有计算总金额。他说：“再加一份烤鱼。”
苏小冉手中的棒棒糖差一点掉到地上。
“哥，认真的吗？烤鱼一份88元。”
“嗯。”
赵可可收起自己的手臂之后又看了陈默一眼。林小鹿用腿在桌子下面轻轻一动。周小萌和吴小雨互相对视，然后一起发出“哇-”的一声。沈念念抱着猫包，齐刘海下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菜很快上来了。
铁盘一个接一个的摔在塑料桌上，炒锅里的火苗把苏小冉的黄毛烤成了橘色，赵可可的花臂在热气中如同招财猫一样。蒜蓉烤生蚝的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辣椒炒肉辣得吴小雨打了个喷嚏。周小萌在一旁嘲笑她，自己也被孜然羊肉串熏得眯起了眼睛。
苏小冉是第一个动手的。
左手拿着烤串，右手拿着筷子，腮帮子鼓起来像包子一样。她吃螺蛳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音，汤汁弄到了赵可可的手臂上。赵可可骂了一句“卧槽”，然后用花臂碰了她一下。苏小冉不理她，自己吸。
赵可可剥虾的方法很专业。花臂上的招财猫随着手指一动一动，舌钉碰到虾壳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她面前的小龙虾壳堆积得很高，形成一座小红山。
林小鹿吃河粉的时候是一根一根的吸。吸得非常文雅，但是速度并不慢。花腿在桌子下面伸了出来，脚踝上的玫瑰纹身一晃一晃的，好像是在同谁打招呼。
周小萌和吴小雨面对面的坐着，每人戴着一副小龙虾的手套，绿毛粉毛的脑袋挨在一起比赛剥小龙虾的速度。周小萌剥到一半的时候，手套上全是油：“我活了十八年，还没有吃过这么撑的。”
吴小雨头也不抬的说：“我活了十八年也没有。”
苏小冉把嘴里的螺蛳肉咽下之后，将棒棒糖放回嘴里说：“你们两个人加起来有三十六年，今天一次就补上了。”
赵可可笑得前仰后合，舌钉也跟着闪了一下：“数学天才。”
沈念念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她将烤鱼中的鱼肉拣出来放到猫碗中，自己吃青菜。猫包放在膝盖上，橘猫探出半个脑袋，粉红色的舌头一卷一卷的舔着鱼肉。旁边的桌子上有人碰倒了啤酒瓶，“咣当”一声之后，猫受惊吓缩回去了，沈念念低下头摸了摸猫头。
陈默不快也不慢的吃着。
他夹起一块烤鱼，上颚都被烫得发麻了。苏小冉又夹了一块放到他的碗里，筷子在碗边上“叮”的一声：“哥，多吃点。”
赵可可多看了苏小冉一眼。花臂上歪着的招财猫在灯光下好像在笑。
陈默不说话，自己把鱼吃了。
六个人吃了一小时左右。桌子上堆了三层盘子，小龙虾的壳子已经变成了小山，烤鱼只剩下骨架了，七个空啤酒瓶是六个人喝的，陈默没有碰。
苏小冉瘫坐在塑料椅上，嘴角沾着辣椒油，用袖子擦了擦。赵可可的花臂放在桌上，看起来就像一只吃饱了的招财猫。林小鹿的花腿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脚踝上的玫瑰纹身被晚风吹得好像要开了。周小萌，吴小雨两人倚着椅子，绿毛粉毛的一团乱麻，分不清谁是谁。沈念念怀里抱着一只猫，而那只猫正在打呼噜。
陈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系统提示的声音也传到了脑子里面：【叮！宵夜任务已经完成！消费金额为200元。50倍返利已开启。元已经存入账户。】
陈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还没看短信，苏小冉就坐起来了。
她靠近的时候速度很快。黄毛蹭在陈默的脸上，毛茸茸的，有静电一样。嘴里草莓棒棒糖的味道跟小龙虾蒜味混杂在一起，说不出什么好闻的味道，但是很有真实感。
“哥。”
陈默没有动。
“你该不会喜欢我们吧？”
全场静悄悄的。
赵可可的花臂从桌子上收了起来。林小鹿的花腿缩回桌子底下。周小萌和吴小雨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个人都闭上了嘴巴。沈念念在撸猫，猫发出的呼噜声也跟着停止了。
陈默站了起来。
他走到收银台处，用手机扫描二维码。手机上出现了一条信息。他低下头去看了看。
【你尾号是3749的储蓄卡上收入了.00元。当前余额为.00元。】
他的手停在空中。
苏小冉从后面追来，黄毛在晚风中摇晃着：“哥？”
陈默把手机屏幕打开之后给她看。
苏小冉低下头来看，张大嘴巴。棒棒糖从嘴里掉下来，掉到了夜市的地面上，沾上了油污。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捡起来。
“一，十，百，千，万……”她用手指敲击屏幕，跟之前点菜单时一样，“一万？”
身后的赵可可站起来了。林小鹿站起来了。周小萌，吴小雨也站起来。沈念念抱起猫站了起来。
六个人围在陈默的手机屏幕周围。
屏幕上的余额：.00。
苏小冉咽了下口水，抬头看陈默，瞪着眼睛。
“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默将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中。
“送外卖的。”
夜市的灯光在他身后一闪而过。炒锅里的火苗又升到了大约半米高。
苏小冉还站在那里，棒棒糖也还放在地上。她看了下地上的东西之后，又抬头看了看陈默的背影。
黄毛在晚风中飘荡。
她没有去捡那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