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住,堵住”守将带着亲兵扑过去,一阵乱砍把缺口堵上了。
可韩川看得明白,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另外三面也同时告急了。
金凤翅膀一偏,往关城北面绕。
韩川视野里,北莽人的冲车已经怼到城门洞里了,三十几个人抱着撞木一下一下往城门上夯。
城门后面堆着沙袋和石条,每撞一下,城门就往里凹一块,沙袋簌簌往下掉土。
金凤压低高度贴着城楼飞,韩川终于在关城正楼后面找到了那面帅旗。
帅旗底下一个穿着山文甲的中年将领,正抓着个传令兵领子吼。
“将、将军,北门外的鞑子骑兵更多,咱们骑营出不去啊”
曹守将一把推开传令兵,手按在城垛上往关外看。
韩川借着鹰眼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张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手指头在抖。
“传令,南门守军调一半过来增援正面”
“将军,南门一调,万一鞑子从南边...”
“让你调你就调,正面破了什么都完了”
韩川摇了摇头。
南门一调,城门就空了,正面就算堵住,北莽人只要往南边一突,关门还是得丢。
果然,南门守军刚往正面跑了不到一半,北莽骑兵就动了。
三千多骑从南面山坳里兜出来,顺着关墙根底下绕,冲到南门跟前连停都没停,直接往城门洞里灌。
南门本来只剩两千号人,箭射了两轮就被压得抬不起头。不到一炷香,南门被撞开了。
“报,南门失守”
曹守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城砖上,愣了两息,转身就往马道跑。
“撤往东门撤”
主将一跑,城头就乱了。
有的跟着跑,有的扔了刀跪在地上,有的还在垛口那儿傻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北莽步卒从南门灌进来,顺着马道往城头翻,见人就砍。
韩川看见那个喊“放箭”喊到嗓子劈了的守将没跑。
他拎着把豁了口的刀守在正楼台阶上,身边围了七八个亲兵,跟涌上来的北莽兵死磕。
砍翻了三个,第四个人一枪扎在他大腿上,他跪下去,第五刀劈在他肩膀上。
亲兵扑过去堵,堵了两息全倒在台阶上。
从总攻到破城,两个时辰。
金凤在关城上空盘旋了最后一圈。韩川看见北莽人把帅旗从正楼上扯下来扔到火里,换上了一面黑狼旗。
关城里到处是火,到处是跑散的人,北门和东门还开着,溃兵和百姓混在一起往外涌。
韩川收回共享视角,睁开眼。
他坐在盘龙庄那间屋子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金凤的视野里除了关城,还有东西两路包抄的骑兵。
东边那路过了鹰门关往凉州插,西边那路往宁州插,正面二十万围关,两翼各十万包抄。
曹守将只盯着正面,侧翼连探马都没放出去几匹。
“废物”韩川骂了一句。
他站起来推开屋门,大虎正蹲在院子里磨铁枪,见他出来抬起头:“川哥,金凤回来了?”
“鹰门关破了”韩川说得干脆。
大虎手一停,枪尖在磨石上划了一下:“破了?”
“寅时开打,两个时辰破城”
大虎站起来,铁枪往地上一杵:“那咱们咋整?鸡鸣县离鹰门关三百里,北莽大军最多就到了”
鹰门关破城的消息传到京城,第二天就传到了京城。。
兵部大堂里当值的侍郎孙广孝接过信鸽腿上绑的竹筒时,手一抖,竹筒差点掉地上。
卯时三刻,太和殿。
常德海刚把“有事启奏“喊完,孙广孝已经从文官队列里蹿了出来,笏板举过头顶。
“陛下,兵部急报”
永贞帝抬起眼皮:“念”
孙广孝音发紧:“北莽十八部联军于昨日寅时三刻强攻鹰门关,曹守将调南门守军增援正面”
“南门旋被北莽骑兵突破,关城失守,曹守将率残部撤往东门,下落不明”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了锅。
“鹰门关破了?”
“不能吧,怎么会这么快”
“才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就丢了”
永贞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常德海会意,往前迈了半步:“肃静”
殿里安静下来。永贞帝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搁在御案上,扫了一圈底下站着的人。
“曹守将是怎么回事,谁给朕说说”
兵部尚书周崇光硬着头皮站出来:“回陛下,曹将军调任鹰门关不足两月,对边关布防尚不熟稔”
成国公朱纯臣从武官队列里迈出来:“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兵堵住南下的口子”
“成国公说得轻巧,调哪儿的兵?”吏部侍郎钱文益在文官队列里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
“京营总共不到五万人,撒到凉州和宁州,跟往锅里撒把盐有什么区别?”
朱纯臣脸色一沉:“钱侍郎有何高见?”
“下官哪有什么高见,只是提醒成国公,调兵不是嘴上说说”
永贞帝抬手止住了两人,目光扫到于正谦:“于相,你怎么看?”
于正谦从列中迈出来,慢条斯理道:“陛下,为今之计,调兵是必然的”
“调哪儿的兵?”
于正谦没有急着答,回头扫了一眼武官队列,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收了回来。
“臣建议,从京营抽调两万,再从冀州、兖州以及凉州邻近卫所抽调三八,合计十万兵,北上迎第”
“另外,再派一主帅统一节制各路兵马”
“主帅谁去?”
于正谦沉默了一息,开口道:“臣举荐一人,穆云飞”
这三个字一出来,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殿外旗幡的猎猎声。
永贞帝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眼神猛然变得凛冽起来。
朱纯臣第一个跳出来:“于相,你什么意思?”
“穆延昭通敌叛国,此事早有定论,穆家军番号都撤了,你举荐他儿子掌兵?”
“成国公,穆云飞一直闲居在家,并未涉足军务,如今正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于正谦语气平平淡淡。
“他爹通敌叛国,他儿子就不记恨?“朱纯臣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让穆云飞掌了兵权,他要是临阵倒戈,跟北莽人合兵一处,谁来收拾这个局面?”
这话一出口,殿里不少人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