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收刀入鞘，站在第二条船的甲板上扫了一圈，自己这边十个人，一个没少。
“余十三，咱们这帮人里，有谁会摆弄这双桅帆船的？”韩川询问道。
余十三正拿布擦拭刀上的血，闻言把刀往腰里一别，独眼扫了一圈船舱。
咧嘴道：“庄主，老黄、老刘是水鬼出身，船上的活计闭着眼都能干”
“那就行”韩川拿脚跺了跺甲板，声响沉实。
“这两艘船，现在是咱们的了”
这话一出口，船舱里正收拾残局的几个弟兄手上动作都顿了一下。
李大嘴从船舱口探出半个脑袋，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鸡蛋：“庄主，这、这船咱们直接开走？”
“不开走，留着给杨峰继续派人来杀咱们？”韩川瞥了他一眼，李大嘴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马三刀一瘸一拐从船尾挪过来，大腿根的伤虽然包扎了，但走起来还是龇牙咧嘴的。
他凑到韩川跟前，脸上横疤拧成一团：“韩老弟，你听我说一句”
“说”
“这两条船有漕帮的标记，你开回鸡鸣县往码头一停，杨峰那边立马就能收到信儿”
马三刀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你抢了他的东西，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韩川看了他一眼，没急着说话，像是在思考。
马三刀以为他听进去了，赶紧又补了一句：“杨峰这人睚眦必报，咱们惹不起”
韩川笑了一声，才道：“马三刀，你觉得我不拖这两条船，他就会善罢甘休？”
马三刀噎了一下。
韩川拍了拍腰间的唐横刀，冷声道：“他杀我不成，这事儿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既然如此，这两条船我不要白不要”
马三刀一脸懵逼，想要反驳，但却又的觉得韩川说的好有道理。
韩川顿了顿，弯腰从甲板上捡起一根断箭，是方才连弩射出去的。
“再说了他吓到我了，收他两条船当利息，不过分吧？”
余十三在旁边“嘿”了一声，独眼笑得眯成一条缝，不愧是能舞动元帅兵器的人，就是尿性。
马三刀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人，真他妈不讲理”
韩川转头朝余十三吩咐：“老黄老刘，把这两条快船开到盘龙庄那段江岸靠”
余十三应了一声，当即点了两个人去掌舵。
马三刀又凑上来：“韩老弟，盘龙江那段我跑过，江岸陡，没码头，船靠不上去”
“没码头就修码头”韩川说得轻描淡写。
马三刀以为自己听错了：“修码头？”
“怎么，修码头犯法？”
马三刀看了他好几息，终于把嘴闭上了，但心里还在嘀咕你一个小小的里正能有多少钱？
船队重新起航，韩川的船在前头领路，两条缴获的快船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天蒙蒙亮的时候，船队拐进了盘龙江口，江水从大江主道分出来，河道一下子窄了。
两岸的芦苇荡密匝匝的，偶尔能听见水鸟扑棱翅膀的声响。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韩川让船靠岸。
这一段的盘龙江正好拐了个弯，南岸是缓坡，往上是盘龙庄的地界，北岸是陡崖。
所以水流在这里打了个回旋，水势平缓，天然就是个停船的好地方。
韩川跳下船，踩着没过脚踝的浅水走上岸，四下扫了一圈。
又蹲下来抓了把岸边的土攥了攥，土质紧实，夹着碎石，夯地基正合适。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无声无息地展开，可视范围内，地形地貌一目了然。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一段江岸往东五十步，坡缓水稳，打桩修码头绰绰有余。
再往东一百步，正好接着盘龙庄那片红薯地，中间修条路连过去，船上的货卸了直接运进庄，省时省力。
“余十三，你过来看”韩川朝船上喊了一声。
余十三跳下船趟水过来，韩川拿脚在地上划拉。
“从这儿往东五十步，修个码头，能停三条船的，两边打木桩夯石，中间铺跳板”
“码头往东修一条路，直通庄里的晒场，以后从城里进的货、庄里出的鱼，都走这条路”
余十三蹲下来顺着他的脚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好主意啊，石块江边有的是，就是得雇人搬”
“人不缺，盘龙庄八十多号人闲着也是闲着”韩川直起腰。
“你回去就安排，先打桩，再夯石，十天之内我要看见码头能停船”
“十天？”余十三挑了挑眉。
“庄主，你这是要累死弟兄们。”
“一天三顿管饱，每人每天多给五文工钱”韩川看了他一眼“累不死”。
余十三“啧”了一声，没再废话。
韩川又转向马三刀：“码头修好之后，你替我看一段时间的船，盘龙江这一段水路你得给我摸熟了”
“上下游几里地，哪段水深水浅，哪段有暗流，哪段能停船，你都给我记在纸上”
马三刀愣了一下：“我？”
“你以前在渔帮管码头，水路的事你比谁都清楚，不用你打打杀杀，就看船、记路”韩川语气平淡。
“干好了，你在我盘龙庄有口饭吃，干不好，你自己找杨峰求情去”
马三刀嘴角抽了抽，拱手道：“成，我干”
麻蛋的，自己就是想抢个生意，到最后怎么稀里糊涂上了韩川这个贼船？
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啊。
韩川安排完码头的事，又让余十三安排人把两条快船上能搬的东西全搬下来。
船舱里翻出来四柄带鞘短刀，两捆麻绳，三袋干粮，还有一坛子漕帮自己酿的米酒。
韩川看了看那坛酒，直接让人抬进盘龙庄的食堂，晚上给弟兄们分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光已经大亮。
“余十三，你带人先回庄里，把码头的事安排下去，大虎，咱们回村”
同一时间，清水渡总舵。
赵亭是连夜跑了回来，见到杨峰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哆嗦。
“噗通”一声，赵亭跪在地上。
“属下办事不力，韩川那小子手里有连弩，兄弟们刚靠上去就被射倒一片”
“咱们的人死了一大半，两条船也被他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