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心接过册子，抱在怀里，手指在册子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
现在自己终于不是一无是处了，可以帮这夫君管账了，自己真成了管家婆了。
“里正，那什么时候开工？”韩大壮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韩川把册子递还给林素心，转过身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捕鱼队和卖鱼队，各需要一个队长”
这话一出口，老槐树底下顿时安静了几分。
韩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裴家父子身上。
“大虎”
大虎听见喊声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川哥？”
“捕鱼队队长，你来当”
大虎愣了两息，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就是你”韩川说得干脆。
“你力气大，做事踏实，我信任你”
大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川哥让我干，我就干”
韩二愣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多少有些不服气。韩川看了他一眼，没理会。
“大牛”
大牛站在裴老六身后，抱着胳膊，表情没什么变化，听见韩川叫他，抬眼看了过来。
“卖鱼队队长，你来”
大牛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行”
大牛平时不怎么说话，可他那身板往那儿一站，谁都知道这人不好惹。
何况卖鱼队要往镇上跑，路上万一遇上麻烦，还真得大牛这样的压得住。
“裴叔”韩川最后看向裴老六。
裴老六正蹲在石碾子边上，手里攥着旱烟杆，听见喊他，抬了抬眼皮。
“总统筹，您来，捕鱼队和卖鱼队的事您都盯着，两边有什么问题您直接跟我说”
裴老六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行”
韩川这才转向众人，提高了声音：“工钱的事，我再说一遍”
“捕鱼队，每人每天二十文，卖鱼队，每人每天三十文，还有全勤奖，干的好月底还有奖金”
“队长不另算工钱，每月二两银子，干得好月底有分红，裴叔作为总统筹，每月三两银子”
韩川点了点头，又扫了一圈人群。
“行了，今天先散，明天一早，捕鱼队在裴叔家门口集合，大虎带队”
“卖鱼队后天出发，大牛安排”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林素心抱着册子站在桌子后面，看着韩川三言两语把几十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回到家，林素心把册子放在堂屋桌上，转身去灶房做饭。
林素秋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韩川。
韩川正坐在桌边喝水，看见她探头探脑的样子，放下碗：“素秋，你站那儿干什么？”
林素秋磨蹭着走过来，两只手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韩川看了她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故意不开口，等着她自己说。
林素秋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姐夫，姐姐负责记账发工钱，你给大虎大牛都安排了事，那我呢？”
“你？”韩川挑了挑眉。
“我总不能天天光做饭吧？”林素秋急了，小脸涨得通红。
“我也能干活，我识字，我还会算账，姐姐记账我也可以帮忙......”
韩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急得跳脚的样子，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谁说光让你做饭了？”
林素秋一愣：“那你要给我安排啥？”
韩川站起来，朝灶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你跟我来”
韩川带着林素秋走到灶房后面那间堆放杂物的偏屋门口，推开门。
指着一袋粗糠道：“以后，你就负责调制饵料”
林素秋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调饵料？”
“对，就是你”韩川从怀里摸出那只粗瓷小瓶，搁在旁边的木架上，没拔塞子。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林素秋赶紧站直了，两只手垂在身侧，跟上课似的。
“每天十斤粗糠，先下锅煮”韩川伸出一根手指。
“煮透，煮到发黏，别煮糊了，水别放太多，煮出来能攥成团就行”
“煮十斤？”林素秋看了一眼墙角那几麻袋粗糠。
“对，十斤，然后滴五滴进去，不要多也不要少”韩川指了指木架上那只粗瓷小瓶。
林素秋点头：“十斤粗糠，煮透，晾温，五滴”
“搅匀了，装盆，拿布蒙上”韩川继续道。
“大虎每天早晨来取，你当面交给他，别人来要，一概不给”
“大虎是捕鱼队队长，饵料由他经手，出了岔子我找他”韩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素秋，这活儿看着简单，但全村三十多号人能不能捞着鱼，全看你这盆饵料，你可是责任重大”
林素秋把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小脸绷得紧紧的：“姐夫你放心，我肯定不出错”
“还有...”韩川看着她。
“瓶子里这东西，除了你、我，谁也不能碰，瓶子不许离手”
“记住了”
当天晚上，韩川去了一趟裴家。
裴老六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大虎蹲在旁边拿锉刀修镐头，大牛在院子里冲刷木桶。
“裴叔，饵料的事我安排好了”韩川在石墩上坐下来。
“以后每天早晨大虎去我家取，素秋负责配，大虎去拿就好了”
裴老六点了点头：“行，大虎你听见了？”
“听见了，爹”大虎把镐头往地上一搁。
韩川又看向大牛：“卖鱼队那边，后天出发，你打算怎么安排？”
大牛把刀往腿上一横，想了想：“两个人拉一辆板车，五辆车，每车装两百斤，差不多能装一千多斤”
韩川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是第一天，我跟你一起去”
大牛看了他一眼：“你亲自去？”
“嗯，第一次我跟着，后面你带队”韩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家院子门口就站满了人。
三十一个捕鱼队的劳力，有的扛镐头，有的提铁锹，有的背着渔网。
一辆牛车，两辆驴车，还有两辆骡车，这些车是村里提供的，每天按二十文结算。
因为是第一天，饵料韩川亲自带来了，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踩着积雪往盘龙江老渡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