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今天把大伙儿叫来，不是为了卖鱼”
韩川的目光从人群头上扫过，从韩老栓青黄的脸，扫到孙氏怀里瘦得皮包骨的婴儿。
“咱们村什么情况，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我昨天去了一趟族长家，又去了裴叔家，把村里的情况摸了一遍”韩川开口说着。
“全村四十七户，一百八十三口人，许多人家里都断粮了，最多再撑个七八天”
老槐树底下一片死寂，连风穿过树杈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德发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前面，老头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
“但我韩川今天站在这儿，就是要告诉大伙儿”韩川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三桶鱼。
“这个冬天，饿不死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鱼桶旁边。
“我打算成立一个捕鱼队，专门负责在盘龙江凿冰捕鱼”
“再成立一个卖鱼队，专门负责往镇上送鱼、卖鱼、换粮食”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韩川没停，继续往下说：“捕鱼队的人，每天按工分算，一天二十文”
“卖鱼队的人，一天三十文，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才诧异的看着韩川，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多少？二十文？”
“卖鱼的三十文？这比镇上扛大包的还高啊！”
“城里酒楼跑堂的一个月才五百文，这一天三十文，一个月就是九百文……”
韩大壮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抬头的时候嘴张得老大：“小川，你没说错吧，一天三十文？”
“没说错”韩川看着他。
“但有个规矩”
人群的嘈杂声矮了几分，所有人都盯着韩川。
韩川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每户只能出一个劳力，不能多报”
“第二，愿意来的，到我家找林素秋登记报名，登记完了统一安排”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第三，报了名就得守规矩，捕鱼的只管捕，卖鱼的只管卖”
“互不干涉，若是有人觉得不公从中捣乱，别怪我韩川翻脸不认人”
人群安静了一息，随即爆发出一片应和声。
“应该的，没规矩不成方圆”
“我报名，算我一个”
“我也去”
韩川话音刚落，人群里已经有人往前挤了。
“我，我先报！”韩大壮第一个蹿出来。
“小川，不，里正，你看我能干啥？捕鱼还是卖鱼？”
韩川看了他一眼：“你腿脚利索，去卖鱼队”
“得嘞！”韩大壮咧嘴一笑“我这就去找嫂子登记！”
“急什么，排队”韩川喝了一声。
此时，林素心和林素秋抬着家里的桌子走了过来，桌上还摆放着笔墨纸砚。
韩川走过去，接过炕桌往老槐树底下一放，又把册子和笔墨摆好。
林素心站在桌后，林素秋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林素心的手指微微发紧。
韩川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低声道：“你只管写，别的不用管”
林素心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册子翻开，提笔蘸墨。
“排好队，一个个来”韩川冲人群一挥手，“先报名字，再说家里几口人、能出什么劳力”
韩老栓上来，搓着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虚：“小川，腿脚还行，就是腰不太好，你看...”
韩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韩老栓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两条腿站得还算稳当。
“栓叔，你去捕鱼队”韩川说得干脆。
“凿冰下网不用跑远路，腰不好就少使大力，跟大虎说一声，让他安排你干轻省活”
韩老栓眼睛一热，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站到一边去了。
林素心提笔在册子上写了“韩老栓，五十二，捕鱼队”几个字，字迹工整端正。
韩川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了一笔。
第二个上来的是孙氏。
她怀里抱着小的，身后跟着大的，娘仨站在桌子前面。
孙氏脸上带着难色：“小川，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行吗？”
韩川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女娃。
“婶子，你手巧，针线活做得好，捕鱼队不用你，你帮着素秋在村里收鱼、分鱼、记账”韩川顿了顿。
“一天十五文，干得好月底加钱”
孙氏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抱着孩子就要往下跪。
林素心赶紧从桌子后面绕出来，一把扶住她：“婶子，别这样”
孙氏吸着鼻子，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谢谢”两个字，被林素心按到一边站着去了。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上来，韩大庆被他媳妇刘氏推着往前走。
嘴里嘟囔着有些不情愿，被刘氏一脚踹在小腿上：“你不去，全家喝西北风，赶紧报！”
韩大庆期期艾艾地报了名，韩川看了他一眼：“大庆叔，你腿脚好，去卖鱼队”
“卖鱼？”韩大庆一愣“往城里送？”
“是的”韩川说。
韩大庆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了自家婆娘一眼。
刘氏在后面使劲点头：“去去去，三十文一天呢，走几步了怎么了”
韩大庆嘿嘿笑了两声，站到韩大壮那边去了。
轮到韩二愣子的时候，这小子蹲在地上抠了半天脚丫子。
抬头问：“里正，捕鱼队和卖鱼队，哪个轻省？”
韩川看着他：“你想轻省？”
“那肯定想啊”
“那你别报了”韩川没好气道。
韩二愣子一激灵站起来：“别别别，我报我报，捕鱼队，我力气大，凿冰我在行！”
韩川没搭理他，朝林素心点了下头，林素心提笔写下“韩二愣子，捕鱼队”。
报到最后，村里除了韩金奎家没来人，其余四十六户全报了名。
韩川拿过册子翻了一遍，心里默默算了一遍人头。
捕鱼队三十一人，卖鱼队十五人，加上孙氏和韩老实这些特殊安排的，总共四十六个劳力。
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二，跟他的打算对得上。
“行了”
韩川把册子合上，递给林素心“收好，以后按这个发工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