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把院门带好，骑上小马哥拉着雪橇直奔村东头。
韩川到裴家院子的时候，大虎已经把镐头和铁锹靠在门口墙边了。
裴老六蹲在檐下，嘴里叼着根旱烟杆，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来了？”裴老六站起身，烟锅在鞋底磕了两下。
“裴叔，东西都备齐了？”韩川把雪橇停在院门口，小马哥打了个响鼻。
“镐头两把，铁锹两把，渔网一张，还有两个木桶”大虎开口道。
“川哥，你这雪橇够大的，能装不少”
“装多少算多少”韩川把木盆从雪橇上端下来，掀开蒙着的旧布。
那股醇香一下子蹿出来，大虎鼻子抽了两下，脑袋凑过来：“川哥，这啥味儿，咋这么香？”
“饵料”
“饵料？”大虎眼睛瞪圆了。
“给鱼吃的？俺活这么大，头回闻着鱼饵比人吃的还香”
裴老六也凑近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眯了眯。他没问配方，只说了句：“这味儿能招鱼？”
“能招”韩川把布重新盖好“裴叔，盘龙江哪个位置水流最缓？”
裴老六想了想，旱烟杆朝东南方向指了指：“村口往东走二里地，老渡口那一片”
“江面宽，水流缓，往年冬天有人在那边凿冰钓过鱼，就是收获不多”
“就去老渡口”韩川把木盆重新搁上雪橇。
大虎和父亲坐上雪橇，韩川则是骑在马背上，直奔老渡口而去。
一炷香的时间，盘龙江到了。
江面比韩川预想的要宽，足有三四十丈。
韩川停下脚步，沉入脑海中的面板。
深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方圆一里的地形地貌清晰浮现。
江面的冰层在系统显示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底下隐隐约约能看到水流的方向和深浅。
“裴叔，大虎，先把东西卸下来”韩川一边说着，一边在面板上仔细搜索。
老渡口这片水域，水深约一丈有余，靠近南岸有一处深坑，水深超过三丈。
深坑的边缘有一道缓坡，水流在这里打了个回旋，速度明显慢下来。
“就是那。”韩川指了指江面偏南的位置。
“水深合适，水流打弯，鱼群冬天喜欢在深水区的缓流里窝着”
大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脸茫然：“川哥，你咋知道那儿水深？”
“看冰面颜色”韩川随口编了个理由“颜色深的冰，底下水就深”
这话倒也不算全假，有经验的老渔民确实能从冰面颜色判断水深，只是没有系统面板这么精准。
裴老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走南闯北多年，知道有些人就是有看家本领，刨根问底没意思。
三个人拉着雪橇走到韩川选定的位置。
韩川蹲下来，伸手在冰面上敲了两下，又用柴刀在冰面上划了一道浅痕。
“冰层厚度大概一尺半到两尺”韩川站起来，“能站人，但得小心。”
大虎已经抄起了镐头：“川哥，往哪儿凿？”
“先凿主洞，一尺半见方”韩川用脚在冰面上划了个范围。
“从这儿开始”
大虎抡起镐头，镐尖砸在冰面上，“咔”地一声脆响，碎冰飞溅。
第一镐只砸出一个白点，冰面比想象中硬得多。
“再来”韩川在旁边看着。
大虎又是一镐，这次砸出了一个小坑，碎冰碴子溅了一裤腿。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抡圆了胳膊连砸十几下，冰面上终于被凿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换我来”韩川开口道。
韩川接过镐头，单手一抡，镐尖砸在冰面上，“咔嚓”一声脆响。
大虎眼珠子一瞪：“川哥你这力气”
“别愣着，拿铁锹清碎冰”韩川说这话第二镐紧跟着砸下去。
裴老六蹲在旁边，旱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眯着眼看韩川一镐接一镐地凿。
他早看出来韩川身上有古怪，但这年头谁没点秘密，刨根问底犯不着。
一炷香的工夫，冰面上凿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韩川拿铁锹把碎冰捞干净，黑洞洞的冰窟窿底下，江水乌沉沉的，冒着丝丝白气。
“再扩一圈，得容得下渔网”韩川说着又抡了十几镐，冰洞扩大到磨盘大小，边缘用铁锹修齐整。
大虎凑到冰洞边往下瞅，缩了缩脖子：“这水看着就冷”
韩川把镐头搁下，走到雪橇边，掀开木盆上蒙着的旧布，醇香再次蹿出来。
大虎站在几步外都闻得真真切切，鼻子抽了两下：“川哥，这味儿也太窜了，鱼在江底能闻着？”
“能不能闻着，你看着就行”韩川端起木盆走到冰洞边，蹲下身，拿一根木棍在盆里搅了两圈。
粗糠和十里香拌在一起，暗褐色的糊状物黏糊糊的，香味浓得连裴老六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韩川拿木勺舀了一勺，手腕一翻，饵料“啪”地扣进冰窟窿里。
暗褐色的饵料团沉入水中，散开，浑浊的浑水在冰洞底下洇开一片。
韩川又舀了三勺，分不同方向倒进去。
粗糠入水后慢慢下沉，十里香的油脂在水面上浮开一层极薄的油膜，顺着冰洞边缘往外扩散。
“行了”韩川把木盆搁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糠渣。
大虎瞅着冰洞底下，除了黑沉沉的水，啥也看不见：“川哥，这得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先等一会看看”韩川如实说道。
三个人蹲在冰洞边上，裴老六掏出火折子点着了旱烟，这回真抽上了。
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江面上风不大，但冷得刺骨。
大虎蹲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跺脚，哈出的白气在眉毛上凝了一层霜。
韩川没动，眼睛盯着冰洞底下。
大约过了小半炷香的工夫，冰层下突然传来动静，虽然很细微但韩川却感受得到。
“来了”韩川低声说了一句。
大虎一激灵：“上鱼了？”
韩川点头同时示意大虎小声些，很快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光点，在水里挤成一团。
“大虎，准备随时拉网”韩川半蹲着身子说道。
“就是现在，拉”韩川低声喊道。
韩川手腕一抖，网口一收，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十几条鱼被兜出水面，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地蹦。
......